卷一 第七章(1 / 3)

羅新已經有整整一個星期沒回來過了。空蕩的公寓,她很努力想讓自己過得釋然一些,可抬眼望去處處都有他的影子。

心在一點一點下沉,寂寞得讓她快要不能呼吸。還好,林嘉來了。

林嘉跟邢浩還是僵在那裏,一直持續著追躲的遊戲。林嘉心情也很糟糕,但仍是那麼固執,不肯接受一份她覺得不安的感情。老天真是愛捉弄人,讓兩個難姐難妹在感情路上都走得那麼不順。

林嘉勸過她,認為她的擔心實在沒什麼道理。她不能單憑自己的感覺就決定跟羅新之間該怎樣走下去,甚至連羅新對她是不是完全出自同情,她都逃避著沒去問清楚。就算要判彼此死刑,起碼還要聽聽羅新的想法,那樣才沒有遺憾。

這一個星期來,隨風也冷靜了下來,不否認那晚因為受了何沁如一番話的刺激太衝動了。哪怕羅新當麵承認對她的感情隻是同情沒有其他,她也該聽他親口說了才算數。

她真的太任性了,又衝動。過幾天就是羅新的生日,她剛好借機會跟他好好談談。分開之後,她才有機會去意識到自己的在乎有多深。一直都是他在付出,她隻是被動地接受,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現在想想,如果她也早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他的話,就該付出一些主動和努力。因為她不想和他分開,早就舍不得了。

今天是羅新的生日,是個秋朗氣清的好天氣,一起床就有滿室陽光。

隨風起了大早,用了一個上午時間搞大掃除。吃了中飯就出門去超市買了很多菜,打算一切弄好了,去趟醫院給羅新一個驚喜。

那天晚上一定把他氣慘了,現在想想她真的夠任性。好吧,她會很誠懇地向他道歉,被他罵到臭頭都不會還嘴,再坐一桌子菜當賠禮,這樣總成了吧。

林嘉被她趕回自己家去了。道歉也好二人世界也好,總不可能留一個幾千瓦的大燈泡在場觀摩吧?林嘉糗歸糗,還是很識趣地收拾了包袱走人。當然沒少罵她神經,才會一會兒任性地把人轟走了,現在又沒事人一樣來把人哄回來。羅新真可憐,攤上這麼個女人來將就。

嘮叨歸嘮叨,隨風還是拎著林嘉的行李把她送上出租車才回來。

陽光很好,讓人的心情跟著也好起來。拋開了所謂的不安和糾纏,生活其實也可以活得很恣意很輕鬆不是嗎?為難自己為難喜歡的人都是很傻的事。

出租車在醫院前的路邊停了下來。

隨風付了車費下車,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羅新,是我。”她口氣隨意地說著,仿佛一個多星期前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羅新在那邊愣了片刻,但還是溫聲應:“隨風,有什麼事嗎?”

一個多星期沒見了,他們的關係一直僵在那兒。他心煩,但一時也想不出解決的方法,沒想到她會先打電話過來。

“你現在在哪?下班了嗎?”她輕快地問,沿著醫院院牆往大門口走去。

羅新似乎頓了下,然後低聲道:“我還沒下班,晚上醫院裏還有個會要開。”

“是嗎?”隨風淡淡皺了下眉,腳步也停了下來。

“你有什麼事可以在電話裏說。”他見她半天沒說話,按下心裏的激動情緒淡聲說道。

“我……算了,你先忙吧,我回頭再打給你。”他有工作要忙,她可以等他。

“那……”他猶豫了下,淡聲道別,“再見。”

她會主動找他想必是有事吧。她任性,他被氣糊塗了才會也跟著賭氣像個小孩子。他們之間需要溝通,等他忙完了手上的事就回去和她好好談談。

“再見。”才一個星期沒見,語氣已經生疏得讓人覺得不安,不是個好現象。等他回去,她一定要和他好好談,把心結都解開,告訴他,她以為自己還沒有喜歡上他,其實她錯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醫院的大霓虹招牌在夜色裏閃著單調的紅色光芒。身邊是馬路,車來車往,下班的人潮一波波從眼前走過,其中不乏手拉手甜蜜相擁的小情侶。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也變得這麼敏感起來,眼光老往人家一對對情侶身上瞄,偶爾心裏還飄出幾絲感慨的情緒來應應景,好丟臉。

歎氣轉身,還是先回家吧。把菜再熱一熱,蛋糕擺好蠟燭插上,等著她的老公回家。

轉身往回走,天氣不錯,她決定走一段路當散步。

懶散地邁著步子沿著人行道走,她一時玩心大起,低下頭有一搭沒一搭數起腳下的方磚來。因為低著頭忘了看路,她不小心被迎麵來的人撞了一下,好不容易撈回視線,不期然間眼角餘光瞄到身邊車道上有一輛眼熟的黑色跑車開了過去。

那車她天天坐熟到不行,駕駛座上那個笑容優遊的男人不巧正是她的老公。不是說有會要開,開到車上來了?副駕駛上的那個巧笑嫣然的女人她也是熟到不行,是何沁如。

車開到路口剛好遇上紅燈,緩緩停了下來。隨風不死心地追奔上前幾步,隔著綠化帶很仔細很認真將車裏的人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並沒眼花。雖然她很希望是自己出現了幻視。

綠燈亮了,車身再次啟動,加速,漸漸駛離了她的視線。

這一刻突然忘了該有什麼反應,隻知道心又在不受控地揪緊,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了去,無邊的冷寂又一次將她重重包裹起來。世界一片空茫,忘了來時路,也找不到離開的路。

孤單的時候,她總是覺得冷,很冷很冷,是那種椎心刺骨的冰涼。

她以為她回頭就能為自己找到救贖,卻忘了沒有人有義務一定要等在那裏承受她任性後的覺悟。這個世上,每個人原來都隻是孤獨的個體,錯過了那個可以為自己承載寂寞的人,就無法再回頭。

羅新,終於也放棄了她。心,好空。

“咯……”一聲酒嗝在光線暗淡的房間裏響起。

什麼破酒,度數低得要死,又難喝。她都喝差不多一瓶了,腦子還是清醒得很。真不知道是自己酒量太好還是酒廠掛虛假廣告,55度,依她看跟白開水也差不了多遠。

仰著脖子倒空了酒瓶裏的最後一滴酒,她順手將空瓶扔了出去。酒瓶大概是砸到了某樣家具,發出一聲悶悶的碎響。

酒勁上來了,身體開始發熱,她往落地窗的玻璃上蹭了蹭,想借那一片冰涼來抵退心底漸升的燥熱。

是什麼東西硌得腿不舒服,閉著眼睛抓起來,掀開眼皮掃一眼。是手機……手機,真是個好東西,想找人的時候少了它還真不行。

好像很晚了,她記得還沒跟她親愛的老公說生日快樂,真不應該。

翻開手機蓋找到號碼,撥過去。接通了,她懶懶地癱倒在地毯上,不等對方開口就吃吃地笑道:“老公,生日快樂!”

羅新在那邊一驚,低聲喚:“隨風?”

隨風的笑聲更大了,大著舌頭表揚道:“不錯,一猜就中。”

羅新聽出了她聲音的異樣,緊張地問:“你現在在哪?是不是喝酒了?”

她還在笑,抱怨道:“真是的,老是這麼聰明,會打擊到你的笨老婆我的,就不會裝一下猜不中嗎?”

“隨風……”他慌聲問,“告訴我你到底在哪,我馬上過去!”

“我在……”她迷迷糊糊差點脫口答出來,趕緊打住道,“我幹嗎要告訴你啊?我打電話隻是要跟你說聲生日快樂,說完了我就要掛了。你要記得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哦,不可以誣賴我不關心你,那樣我會內疚的!嗬嗬,晚安,我要睡了……”

她含混地嘀咕一大堆,發現嘴角的笑意不知怎麼搞的就是止不住,笑得人好累啊。

“我真的要掛了哦……”她還在那嘮叨著,突然驚詐地又道,“等等!我還有一件事要說,你一定要認真聽哦,嗬嗬……”

她頓了很久,才一字一句說道:“羅新,我知道,終於連你也不要我了。”

“隨風!”羅新大驚,低吼道:“你在胡說什麼?”

“羅新,我好冷哦,都沒有人肯來給我點溫暖,我不敢再貪心,我隻要一點點就好了。可是都沒有人能給,再也沒有人了……”她始終在笑,哆嗦著掐斷電話,在黑暗中放任冰冷的眼淚無聲滑落下來。

秋天的夜氣已經轉涼,房間鋪著厚厚的地毯還是擋不住由地下滲出來的寒氣。隨風蜷縮著身子,曲著雙腿靠坐在落地窗的玻璃旁邊。

頭好重,壓得人一動也不想動。再讓她坐一會吧,坐一會就好。

隱約中有推門聲傳來,她想回頭,可是眼皮掀不開。算了,就算是進來打劫的她也沒空理,隻要別吵到她休息。

是誰伸出手將她摟進了懷裏?熟悉的溫度,還有一聲熟悉到心悸的歎息。

當做是夢好了,她不介意放任自己沉淪。

她的身體動了動,在他懷裏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偎上去。

“為什麼要傷害自己?你總這麼任性,到底要我拿你怎麼辦?”羅新溫柔地將她擁緊幾分,下巴搭在她的頭頂,無奈地低歎。

眼淚來得太突然,一顆又一顆,熱燙的溫度很快印濕了他的衣襟。

他將她從懷裏拉起來,輕手為她拭掉眼淚,隻能歎息。

是暗淡的夜色給了她勇氣,又或者是酒精的關係,她張大眼睛灼然地盯視著他,用滾燙的掌心握住了他拭淚的大手。

黑暗放縱了太多曖昧,心跳聲漸漸清晰,她閉上眼睛,主動貼封住了他錯愕的氣息。

理智還在身體裏回旋,他喘息著將她推開,啞聲勸戒:“你喝太多了。隨風,我不想做讓你後悔的事。”

她揪住他的衣襟阻止他理智的後退,貼近他的耳邊清晰地說:“我沒醉,心裏清醒得很。而且我不後悔,因為……”她的唇角彎出一抹弧度,“我知道是你,早就知道了,不會再有別人。”

思緒在飄離,夜色也一寸一寸退出窗外去。視線在旋轉,終於將她的世界轉成一個完整的圓。

放縱也好,決然也好,至少他們之間,她不會後悔擁有這樣一場迤邐的記憶。

事發的第二天,某個鴕鳥的女人就包袱收收潛逃了。

天亮的時候,羅新起床上班,她在床上拉高被子蒙著臉裝睡。

羅新出門前,坐到床邊靜靜看了她很久,伸手撫了撫她的臉才離開。她翻身睡著,眼皮直打顫,差點就裝不下去了。

門合上的下一秒,她從床上翻坐起來,掀被子下床。洗漱完畢吃完他留在微波爐裏的早餐,然後到臥室收拾幾件簡單的衣服,又找了張便簽紙寫了留言,弄好了一切淡然一笑,提著行李包拉開門離開。

留言是這樣寫的:分開一下吧,讓我們可以認真想清楚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想再鬧什麼誤會下去,因為好累,也很無聊。離開,是想讓自己沉澱一下心情,也讓你有機會看清楚自己的感情。等我發現我的心裏已經完全裝進了你,而你也不是因為同情才跟我在一起,到那時候如果你還願意的話,我們就戀愛吧。

夕陽落了山,在天角邊留下一片橘紅的霞雲。

青山碧水的環境,很適合挑來當鴕鳥的窩。

隨風回“溫心”已經快半個月了。院裏的人手本來就很緊張,她一回來就光榮地被委以數職,光榮之餘也夠她頭暈如鬥大。

院裏的孩子以八、九、十來歲的居多,正是那種想懂事懂得不多偏還要裝懂一下的頭疼年紀,相當的不好拐不好騙。

這半個月來她真的很忙,要負責跟一群小女生們聯絡感情,當她們的手工課老師。又要撇開形象陪一幫沒大沒小的男孩子瘋,美其名曰是體育課老師,其實就是孩子頭啦。

忙是忙,一整天過下來少不得腰酸背疼,但她覺得很快樂很輕鬆,心境也在一天開朗過一天,是個好現象。也許等她完全釋然了,會去主動追求自己的幸福也不一定,她很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