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七章(2 / 3)

啊!又跑神了,忘了現在正處於跟某個小鬼頭的“戰鬥”中。

一記反抽,橘黃色的小球險險從眼皮底下飛過,落到腳邊,發出一串“嗒嗒嗒……”的聲響。

隨風探腰抄起乒乓球,大義凜然地教育對麵的小鬼頭道:“小子,你很沒品哎,怎麼可以趁我沒注意偷襲?”

剛剛爬上十歲頭的小男孩不以為然地咧咧嘴反駁:“球場如戰場,會偷襲而且偷襲成功,說明我夠聰明而對手太差勁。你自己要跑神,而且你是大人耶,輸了球怎麼可以賴我?”真正沒球品的是她吧?當然這話不能當她麵說,否則會被追殺的。隨風心虛地眨眨眼睛,整整嗓子努力撈回點威嚴:“你這小鬼,打哪來的這麼多歪理?不知道世上有'尊老'這兩個字嗎?我說一句你回我一堆,回頭叫你們德育課老師到我這來懺悔!”

他才十歲哎,嘴巴怎麼可以這麼利,要她這個不太像前輩的前輩臉往哪擱?

小男孩還是一臉襥襥的樣子,嗤道:“少來,那一堆歪理明明就是你教的,少拉我們德育老師當替罪的。還有,你說不過人家就想拿德育老師來威脅我,慚不慚愧啊?”

什……什麼?她教的?她有教過這麼有哲理的東西嗎?為什麼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快快給我報上來!”她手裏轉著球,突然露出一個奸奸的笑。

“你失憶啊?還是腦容量太少才會忘了我的名字?拜托,就算你突然變呆了,起碼別自爆其短表現出來嘛,丟我的臉。”第N次意識到對麵的小鬼是個不好惹的人物,嘴巴真毒,將來長大了還得了?她決定要跟他脫離師徒關係裝不認識他。

不理他,看球!

戰火又起,可是才過了幾招對麵的小鬼突然停手了,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哎,你這膽小鬼不會是為了躲避情債才偷跑回來的吧?”

再次被口水狠嗆一口。對麵的仁兄真的隻有十歲嗎?情債?這是該出現在他這個年紀裏的名詞嗎?教育失敗啊,才會把他教成一副人小鬼大的德行。

“你欠扁的話就說一聲,別拐彎抹角說這種讓我想搓手扁人的話。”隨風丟開球拍搓搓手,露出一個血腥的笑容。

小男孩壓根不甩她,一副無可救藥地對她搖搖頭,“想扁我也要看看你有沒那個時間。麻煩回頭看看,情夫都追上門了,還是自求多福吧你!”

情夫?她是已婚人士了好不好,哪有那個時間跟閑心爬牆?頂多煩的時候把老公抓來騷擾一番而已。老公……老公!總不會是——

她驀地回過頭去,心底竟升起一絲倉皇跟迫切。晚霞中那個向她緩步走來的挺拔身影不是她的老公還會是誰?

“我……”已經不是逃跑的最佳時機,但她還想在第二時間裏躲上一躲,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有人很不給麵子地打斷她想逃跑的可恥想法:“隻有笨蛋才會在這個時候還想著跑。跑不掉了啦,別丟人了!”

咬牙切齒!“賀文遙,你這死小孩真的很不怕死哦。別以為我收山了就不會再打人,你皮癢的話我一點都不介意賞你兩拳讓你過過癮!”

“你還是省省口水留著去跟你的情夫解釋吧,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怎麼樣,我個人倒覺得你挨扁的可能性更大些。”

隨風還想反駁回去,暗影已經移近,在她的身邊駐足下來,擋去了她可憐的一點光線。

不回頭裝啞巴行嗎?她真不想回頭啊。唉!

大手搭上了她垮下去的肩膀,溫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找了你很久。”

隨風僵硬著麵皮勉強扯出一個類似於笑的表情,幹笑道:“那個……好久不見。”

“我想和你談談。”

聲音聽起來並沒有發火的趨勢,她沒膽抬頭看他臉上的表情,所以心裏還是毛毛的。見鬼了,她做什麼要心虛,又沒幹什麼,呃,十惡不赦的壞事。拐了他的人根本算不上什麼壞事不是嗎?他也占到便宜了啊。

低頭,沉默,半天都不痛快地給個反應。

羅新試探地又喚她一聲:“隨風?”

旁邊的某個千瓦大燈泡看不下去了,指導他道:“哎呀這位老兄,對付她這種任性的女人就該強勢一點,否則不耗個十年八載你是拐不到她進教堂的。”

羅新失笑。拐進教堂倒是不難,因為已經進去過了,沒必要再來一次。不過有一句話說對了,她的任性真的常常叫人應對不及。要在一起要分手,甚至招呼不打一聲跑掉,好像一直都是她說了算,他這個老公當得也太沒權利了點。對麵小子的建議也許可以考慮一下。

“臭小子,你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隨風惡聲惡氣警告道,還比了個殺頭的手勢嚇唬人。

好吧,有人在用眼神趕人了,他是聰明的小孩,知道電燈炮要當得適可而止,否則真惹毛了某人,他會沒好日子過。

“我餓死了,要去吃飯了。你們慢慢敘舊吧,敘一夜也不會有人有意見的。”揮揮手裏的球拍,小鬼頭閃人了。

“這孩子很機靈很可愛。”羅新笑了笑說道。

機靈,也許吧。可愛?那是那小子這輩子都別想撈到的優良品德。

“他是賀文傑的弟弟。”

“是嗎?”他頗為意外。

“你怎麼會找到這裏來?”她躲到這裏除了林嘉沒告訴過任何人,林嘉受了她的警告應該不會出賣她才對。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擁著她往前行,“我找了很多地方,最後才想到了這裏。”

事實證明他們的默契仍有待進步。

隨風停下腳步,彎了彎嘴角輕快說道:“你來了,我們就好好談談吧。”躲了這麼久,心已經漸漸平靜下來。她想和他談談,開誠布公認認真真談一次。

“好。”他笑,擁著她朝孤兒院外的幽靜樹道走去。

太陽早就落了山,可是天氣很好,四周一片清朗顏色。樹間偶而有不知名的飛鳥飛過,留下幾聲清悅的鳴叫。

他們在一棵枝繁葉盛的梧桐樹邊停了下來。

“羅新,經過這半個月,你想清楚了嗎?”隨風斜靠在樹幹上,微笑著問。

“我沒有花時間去想,因為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否則不會選擇出現在她的生活裏,甚至和她走進婚姻,他自認並不是一個冒失的人。

“何沁如說你們之間有十幾年的感情,很深厚,是我比不了的。”她抬眼看他,表情轉了嚴肅。

羅新淡淡蹙眉,“我跟沁如在一起,完全是因為剛好合適。合適的年紀合適的家庭背景,會成為男女朋友很正常,如果不是她也會是別人。我們從來都不是彼此認定的唯一。”

“你這麼說太冷情了點吧?”她斜睨他一眼,“她說她可是很愛你的。”

“也許吧。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們是在一起過,卻並沒有走到最親密的那一步,因為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我就知道她不是會和我走下去的那個人。”

看在他很嚴肅地在解釋,好吧,相信他了。原本她也就沒多懷疑,既然喜歡了就該學著相信對方嘛,這麼簡單的道理如果她不懂的話好像很丟臉。

一審完畢,改下一個問題吧。

“我知道,你是因為同情我才會娶我,甚至連結婚的提議也是我提出來的。”她努力將表情控製在哀傷的範圍,拉下臉裝可憐原來這麼辛苦。

“我也說過,一開始是因為同情才會注意到你,注意到了就慢慢變成了喜歡,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至於結婚,如果不是真的喜歡,我想世上還沒有傻到光靠同情就能跟一個不愛的女人過一輩子的人。就算在你眼中我這個老公如此愚鈍,也不會鈍到那麼無藥可救。”

他終於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深深感到認識她這麼久還沒被氣死是多麼讓人驕傲的一件事。

愛她?他居然說愛她耶!誰來借個肩膀靠一下,前一句話還是喜歡,下一秒都轉到“愛”上去了,好神速的進度啊!奇怪的是她聽到後居然覺得有一絲賊賊的竊喜。

“隨風,怎麼不說話了?”某個女人問題才談了一半又跑神了。羅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低聲為她招魂。

隨風的臉往後退了退,怕被他晃來晃去的五指山給晃暈了過去。握住他的手,她笑了笑,“現在該換我了。”

他已經坦呈了心跡,她也要禮尚往來一下才比較合規矩是吧?

“你知道嗎?文傑死後,我一直很擔心文遙會恨我,恨我害死了他大哥。可是他從來都沒恨過我,還跟我很親,所以我心裏的包袱也慢慢隨著時間淡化了。”她輕快地笑,頓了頓又道,“我已經漸漸學著釋然,學著讓自己往光明的地方看去。再給我一段時間吧,等我真正準備好了,我們正式談場戀愛好不好?”

說完了,她偷偷看他的表情。啊!又皺眉,損壞了他原本還過得去的好容貌。

“你還沒準備好嗎?”他覺得鬱悶,她到底還在準備什麼呢?接受他是這麼為難的一件事嗎?她打算什麼時候才肯大方地讓他熬出頭。

“沒啊,起碼我要享受一下你的追求才算數。我們結婚結得那麼倉促,你都沒受到什麼磨難就拐了個老婆進門,我覺得很虧。”她一本正經地說,看著他為難的樣子,忍笑忍得肚子疼。

“那你希望我怎麼做?”他在心裏歎氣,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惹毛了她,他的日子會更不好過,他可不想再花十天半月去滿世界找人了。

“很簡單,讓我走,然後你來追我。追到了,我們就在一起。”如此簡單的問題也需要來問她嗎?以為沉穩從容如他,什麼事都是一把罩,現在看來她是太看得起他的情商了。

這次他連強忍都免了,直接對著她歎氣。還要玩跑追的遊戲,不累嗎?她時間多沒關係,他卻不是遊手好閑的命啊。

她見他不說話隻歎氣,挑眉問:“怎麼?不樂意?”

他再次丟棄誠實品德臉不紅氣不喘地開始撒謊:“我是在想,讓你覺得自己都沒有被追求過,是我的失職,我會認真檢討的。”

她又不傻,怎會看不出他無奈的眼神代表什麼。心境放開了,才發現她好像真的有那麼點欠扁的特質,老是理直氣壯地欺負他。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上去,嘴角的笑意無聲地漾開來。這一刻,他在身邊,她開始真正感覺到了溫暖,不是因為他是她的救贖和依靠,而是因為他是她喜歡的人。

天色漸漸暗了,她有些不舍地站直了身子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他握住她的手把人拉了回來,嘴角的笑容依然溫和,眼底卻閃著精銳的類似於算計的光,“我有一個小要求要提。”

“說吧。”她大方地恭候下文。

“為了替我的追求之路積蓄一些能量,我要從你這裏討點東西來,你不可以拒絕我。”他突然笑得好陰險。

“你要什麼說好了,你是知道的,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大方……”

“我要的,是這個——”溫熱的氣息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自我吹捧。

老公向老婆討一個吻,不為過吧。如果她能收起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閉上眼睛好好享受,那樣就更完美了。

這一次她很大方地跟他交代了要去的地方。她說林嘉的老家有果園,現在剛好到了豐收的季節,兩個女人優哉遊哉地拉著手回鄉下去了,散心兼混混日子。

羅新用了三天時間把手頭上的事情交代給副院長,然後急匆匆地開著車往鄉下趕。地方有點偏,還好他在路上遇到了某個跟他一樣命苦的可憐男人——邢浩。

原來邢浩比他更可憐,都忙了大半年了,還是沒拐到心上人的一顆芳心。聽說這一次拒絕的理由很叫人鬱悶,林嘉說她的爹娘不準她嫁一個有錢的都市男人,一來太遠,二來將來萬一被甩了沒地方申訴。商量之下堅決要求女兒回老家找個本分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