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透徹的批評為什麼總難出現
當代文藝理論研究的問題關係著整個文學發展的命運,但是,要透徹地認識並解決這一問題,卻極具難度。雷達提出,當中的難度不僅僅在於文學批評本身,而是與整個社會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
“在中國,很少有哪一時期的文學批評像今天這樣尷尬、無奈、軟弱、被動。”雷達身處文學批評界,同時,也是與中國當代文學一起走過許多重要曆史節點的見證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解剖當下的文學批評,便如同在解剖自己、解剖同仁,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但是,雷達很清楚地意識到,文學批評到了必須反思的時候,因此,分析症結,尋找方向,是批評界的當務之急。他認為,在多種力量的牽拉和圍堵之下,文學批評已經找不到自己應有的無可替代的獨立位置,更加難以找到擺脫困境的前行方向。“談起批評的成就,大家都能找出很多很多,但是,我在這裏想側重談問題。”
“在思想受到禁錮的時期,文學批評的麵貌僵化而刻板,除了棍棒就是廉價的讚美。不過,當時的文學批評盡管單一,卻不像現在這樣恍惚莫名、無所適從。到了20世紀80年代,由於改革開放的背景,文學批評迎來了一個大解放的時期。那時的文學批評扮演的是思想啟蒙者和審美判斷者的重要角色。”雷達認為,20世紀80年代文學批評是充滿自信的,煥發著蓬勃的精神。
眾所周知,“80年代”已經成為當代文學史上一個極其重要的名詞,許多研究者將“80年代”作為近60年來中國文學真正的繁榮期,並時時與當下的文學發展狀態相對比。對當下的文學批評來說,從文章發表的數量到從事文學批評的隊伍,似乎都可以用“繁榮”來加以形容,然而,雷達卻用“過剩”一詞代替了“繁榮”。
他說:“現在,我們每天都會看到新的作品大量湧現,批評家們在各地的各種媒體上發表著不同的聲音。同時,在大學校園裏也有不少的碩士、博士在研究著各類當代作家作品。僅就從業者之眾,數量、口號、名詞、新術語之繁而言,當前的文學批評不僅堪稱繁榮,簡直多得要過剩了。”盡管數量龐大,但質量卻堪憂。“從思想深度、精神資源、理論概括力、創新意識、審美判斷力等等方麵而言,富有主體精神的、有個性風采的、有影響力的評論卻十分罕見。反而那些被動的,跟在現象後麵亦步亦趨的,或者迎合型的、克隆型的文章卻很多。批評的乏力和影響力的喪失,批評的自由精神的喪失,以及批評方式的單調、乏味、呆板,這一切使得貌似繁榮的文學批評更像是一場場文字的虛假狂歡,最終導致批評失去了鮮活、銳利、博學、深刻的身影。”
作為批評家,難免受邀出席大大小小的文學作品研討會,而研討的結果大多流於表麵,褒揚、推廣、捧場的意味還是大於貢獻真正有價值的觀點和意見。雷達認為,作品研討會上批評家們所做的評論並非完全沒有真見解,但是,人們心目中真正的批評聲音卻似乎一直沒有出場。“批評家沒有發出應有的透徹有力的聲音。有人說今天是個文學批評缺失的時代,還有人諷刺說,對現在的文學批評來說,重要的不在於你說了什麼,而在於你是不是在場,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