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批評環境問題是首要的
用“文學批評家”來定義林賢治,也許顯得狹隘了些,他的視角更廣闊,常常會將一個具體問題放大至整個文化乃至社會生態的範疇來觀察和分析。有人稱他是“民間思想家”,他卻說“我隻是喜歡思考而已”。本報邀請林賢治做訪問,恰恰是希望將文學批評的話題拓展開來,放在一個更大的語境下來觀察和剖析。正如他所說,文學批評實際上是整個社會文化批評的一個分支。環境問題看似外圍,但其實對批評的各種具體問題都有非常直接的影響。可惜的是,批評環境的建設尚未引起足夠重視,隻有營造出一個好的環境,才能真正辨析問題,找到方向。
批評不能雇用……批評要追求正義性和真理性,有良知,有原則,不要把庸俗的習氣帶進來……極少有文學批評家關注環境的建設,少數關注的聲音大抵來自文學圈子之外。
林賢治是一位談問題多過說好話的學者,曾多次針對當下文學的實際狀態提出尖銳的批評。他認為,一種真正健康的批評氛圍必須允許個體聲音的存在。他說:“營造真正健康的批評氛圍,首先不允許其他力量的介入;再就是沒有商業性質的東西。批評不能雇用。此外,宗派主義、小圈子主義也是具有足夠的破壞力的。不是說要取消學派和各種圈子,‘黨同伐異’也未嚐不可,問題是批評要追求正義性和真理性,有良知,有原則,不要把庸俗的習氣帶進來。在中國現代文學批評史上,20世紀二三十年代稍好一些。雖然也有批評憑仗集團之力攻擊個人,而且出語嚴厲、刻毒,甚至近於謾罵,但畢竟被攻擊者還可以還擊。就是說,論辯是自由的,沒有最高的或最終的結論,沒有絕對封殺作為個體聲音的可能。”
基於上述標準,林賢治指出,現在的批評環境不能說是健康的。他認為,無論是社會批評還是文學批評,環境問題都是首要的,值得重視和深究。“文學批評實際上是整個社會文化批評的一個分支,要批評文學,是不能不對產生這樣文學的社會環境同時進行批評的。說到文學批評,當然也有一些理論強調美學、藝術的所謂相對獨立性,但是,形式主義的批評也不過是眾多批評中的一種而已,就批評的整體而言,是不可以置環境於不顧的。”但是,極少有文學批評家關注“批評環境”的建設,“少數對環境有所關注的聲音大抵來自文學圈子之外”。
所謂批評的“建構”還不充分,在嚴格的意義上說,甚至沒有開始……關鍵的是人,在批評家中間有沒有獨立的個人
林賢治認為,所謂批評的“建構”還不充分,在嚴格的意義上說,甚至沒有開始。“根本談不上‘建構’,更談不上‘重新建構’。正常的批評就是自由批評,說來簡單,其實實踐起來倒是十分棘手的事。”
由於在出版社工作,林賢治對當下的媒體、市場都有所了解。關於今天時常引發爭論的“市場標準與文學標準”的問題,他的意見是,所謂“在市場與文學標準之間取得平衡”的說法是不可靠的。“其實,文學的流布本身也需要市場。有各種各樣的作者,各種各樣的書籍,從而形成各種不同數量的讀者群。所謂‘純文學’,隻要有這樣的作者,就有這方麵的讀者,我想不必賦予它以某種特權,需要特別照顧。出版是多元的。我確信,一本書,隻要是高品質的,獨創的(真正的文學就是一種創造),就一定擁有相當的讀者。”
今天,批評力量大多集中在學院或作協,像林賢治這樣身處出版社的批評家,多被視為“民間力量”。不過,他認為批評家需要的生長土壤其實無需多麼特別的要求,關鍵的是人,在批評家中間有沒有獨立的個人。
“‘思想家’的稱號太誇張了,我隻是喜歡思考而已,或者說,是現實中的生存問題逼使我思考而已。”在林賢治看來,批評的標準,如果僅就文學批評而言,那麼作品首先應當是美的,藝術的,具有“文學性”的;但是又必須是自由的。
中國的文學評獎扮演的是“誘惑者”的角色……不但文學界獎項,連所謂的民間獎項,都是經由一小批“專家”操縱的,都在可疑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