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七章 凋零的罌粟花(1 / 3)

什麼是幸福呢?

早晨醒來,看見的第一眼,陽光正照在心上人寧靜的睡顏上,對夏梓喬而言,就是她渴望擁有的、最大的幸福——就像現在。

南瑾晨睡得很沉,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眉頭微顰,表情有些苦惱。果然是個喜歡鬧別扭的人,做夢也不肯歡歡喜喜的,但依然漂亮得一塌糊塗,雖然看了二十年,夏梓喬還是怎麼都看不夠似的,心髒怦怦跳,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她羞澀地笑笑,小心翼翼起身,注意不發出任何聲響。

視線落在床頭鬧鍾顯示的日期上,夏梓喬露出甜蜜的笑容,她今天心情特別好。

今天,並不是夏梓喬真正的生日,而是她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日子。

被拋棄的生命、沒有人期待的生命,檔案上的出生日隻是在按時提醒她是多餘的存在。

可是,二十年前的今天,生平第一次有人因為她的出生而祝福,漫天的星辰、搖曳的燭火、男孩子溫暖的笑臉……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寂靜夜晚,他親手點燃的不隻是蠟燭,還在她心中播下了顆小小的種子,溫暖的、希冀的、幸福的種子。

現在,男孩子已經長成英姿偉岸的男子,那顆種子也長成了參天大樹。

最近一段日子對夏梓喬而言,可以說是二十幾年來最幸福的時光,她和南瑾晨相處得很愉快,他似乎竭力控製自己的壞脾氣,溫柔、體貼,偶爾還會說些以前不屑一顧的甜言蜜語,讓夏梓喬忍不住又隱隱開始憧憬起什麼來。

窗台上的金玲菊開得正好,探出來的一支欲開未開,緊緊圍攏的狹長花瓣呈現出一個擁抱的姿態,像是凡人夢裏那個小小的渴求,像是她心中小小的期待。

夏梓喬換過衣服,在床頭櫃上留了張字條,然後開車去市區,買了好多南瑾晨喜歡的菜肴。

回來的時候,家裏冷清清的,沒有動靜,難道他還沒起來?

夏梓喬吃力地把東西都搬進廚房。上樓,輕輕打開臥室的門,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她早晨留的便條上壓了另外一張紙,上麵寫著:“梓喬,我有急事,臨時出去,晚飯不用等我。”

他忘了嗎?今天,是她的生日。

二十年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說晚飯也不回來吃……仿佛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夏梓喬落落寡歡地打開音響,隨手抽了張CD塞進去,悶悶不樂地躺在沙發上,他怎麼能忘了呢?明明跟她慪氣的時候,也不曾忘記過。

淡淡的、恍若耳畔低喃般的音樂緩緩響起——

我隻想和你,簡簡單單的相愛

追逐兩個人的夢想

享受一份完整的生活

也許不完美,卻幸福過每一天

我隻想和你,簡簡單單地相愛

不去想未來有多遠

不去想道路有多長

隻要一起走,不放開彼此的手

我隻想和你,簡簡單單地相愛

共同走過想看的每一處風景

享受每一次日出日落

我隻想和你,簡簡單單地相愛

不管前途是不是有風雨

不管道路會不會有荊棘

隻要牽著你的手,尋找彩虹的方向

我隻想和你,簡簡單單地相愛

即使歲月更迭

即使容顏改變

我們依然是彼此,心心念念的牽絆

我隻想——和你——簡簡單單地相愛——

那麼多CD,怎麼偏偏就拿出了這一張?淚水忽然就彌漫了眼眶,南瑾晨最近對她太好,好得簡直不像真的,甚至還說出要退出娛樂圈帶她去旅行的話,他是竭力想挽回什麼吧?是他自己已經迷失的心嗎……可是,人心又怎麼能控製呢?

反反複複聽著那首《簡簡單單的相愛》,心裏亂七八糟的,不停地揣測他現在去了哪裏,晚上要跟誰一起吃飯……

夏梓喬摸出手機,給南瑾晨打了電話,其實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隻是心裏亂亂的,很想聽到他的聲音。

和弦鈴聲響了半天,南瑾晨才接起來,他似乎很匆忙,語氣急促地問:“梓喬,什麼事?”

“那個……”夏梓喬躑躅,斟酌著說,“你晚上不回來吃飯嗎?”

“嗯,我約了人,還有事嗎?”

這時,夏梓喬聽到手機裏傳出另一個人的聲音:“瑾晨!沒有康佳戀舞,喝聖多斯可以嗎?”

很甜很脆很青春很活力的女聲,夏梓喬愣住了,被電擊了一下就是這種感覺吧。

圈裏的人都習慣叫南瑾晨——南少,合作的女星也不會用這樣親昵的語氣和他說話,更重要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而他卻一大早就跑出去和別的女人喝咖啡,甚至說晚飯也不回來吃。

掛斷電話,夏梓喬坐立不安,心裏仿佛被貓爪子撓似的,再也沒有心情聽音樂,猛地從沙發上蹦下來,然後著了魔般在家裏四處翻找起來。

像隻無頭蒼蠅,她也不知道到底要找什麼,一股子悶氣在胸中翻騰不已,讓她沒法子平心靜氣。

房間她每天都按時打掃,會有所發現才是怪事。

夏梓喬折騰了一會兒,猛地靈機一動,走上旋梯,來到二樓的書房,推開門,一眼看到南瑾晨的電腦,鬼使神差地,她撲向電腦,插上電源、開機。

心髒怦怦亂跳,就像第一次做虧心事的老好人。

屏保是他們的結婚照,夏梓喬亂糟糟的心一下子平靜不少,定定神,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小小光標,示意輸入密碼。

夏梓喬開始犯難,南瑾晨的智商比她高出很多,設定的密碼恐怕也不是她所能揣測的。

試探著輸入他的生日,錯誤,他母親的生日,錯誤,自己的生日,錯誤……也不知道試了多少串數字,夏梓喬手心和鼻尖都滲出了汗珠,她隨手敲了串自己記憶深刻的數字,竟然打開了。

下意識地微微笑,那是她和南瑾晨第一次在孤兒院相遇的日子。

郵箱裏有兩封信,都是昨天寄來的,第一封是無聊的廣告,夏梓喬打開第二封,短短的幾行字,顯示有圖片附件,她打開,細細看了看,然後關閉、退出,再關機。

夏梓喬自認不是個聰明的人,難得的耍了回小聰明,她這輩子卻從來沒有如此後悔過。

有些事情,弄清楚了,的確不是好事。她寧肯自己根本沒有打開電腦,寧肯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

寫信的人很幽默:“瑾晨,我在凱悅定了套房,說好了,你明天一整天都是屬於我的哦!你要是敢不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署名嘉怡,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名字。

附件的圖片是幾十幀照片,上麵是同一對男女的合照或者各自的單人照,男主角毋庸置疑是南瑾晨,女主角則是個清純俏麗的陌生女孩。

背景很美,湛藍的天空、一望無垠的大海,或者是海濱度假村尖頂的白房子,金燦燦的沙灘……

身姿曼妙的女孩挽著南瑾晨的手臂,很親昵的姿態,南瑾晨微笑著,表情很平靜很寧和。

夏梓喬半天都沒緩過勁來,哦,原來這個就是南瑾晨的新歡,他的眼光不錯,果然青春逼人、靚麗耀目……

嘉怡——好熟悉的名字,夏梓喬腦中靈光一閃——羅嘉怡,她想起了曾經在南瑾晨皮夾裏看到寫著這個名字和電話號碼的紙條,這麼說起來,他們似乎也認識沒有多久……如果那時候還需要用紙條寫上名字和電話號碼的話。

感情進展得倒是很快……大概這就是愛情吧。夏梓喬心裏酸溜溜的,渾不是滋味。

難怪他這些天左右為難,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不舍,抑或是內疚?對他來說,的確遇到了難題……夏梓喬的自我厭惡頃刻間達到最高點,霍佳楠沒有說錯,她果然是一直在自我欺騙。

全身的力氣仿佛一下子都被抽空了,夏梓喬抱膝坐在椅子上,盯著漆黑的電腦屏幕發呆,她想了很多,利用他的責任感,勉強霸住南夫人的頭銜,讓他疲於周旋在妻子和情人之間?隻要裝作不知道,仍然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可以理直氣壯地留在他身邊,可萬一被記者逮到他出軌,那會成為南瑾晨永遠無法抹殺的汙點,會讓他如日中天的事業受到不小的衝擊……咬緊嘴唇,驕傲如南瑾晨,她絕對不能把他陷入那樣不堪的境地,不能讓別人對他指指點點。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混亂繁雜的思緒才漸漸理清,夏梓喬找了件不常穿的外套套上,想了想,又拿出給南瑾晨買的大墨鏡——本來預備和他出門的時候,讓他用來遮掩行藏的,但他嫌醜,一次都不肯戴。

自己站在鏡子前打量對麵的女人,碩大的墨鏡,下麵是張巴掌大的小臉,平凡無奇,如果摘下眼鏡,還隱約可見眼角的魚尾紋,那兩年日夜看護南瑾晨的時光,讓她蒼老了很多,暗灰色的外套包裹著瘦削平板的身材。

這樣的女人,站在南瑾晨身邊,的確很不合宜,看了一會兒,自己也覺得好笑。

在酒店咖啡廳的角落裏坐下,麵前半人高的盆栽植物,具有很好的掩體效果。

從早晨起就沒吃什麼東西,很餓的感覺,看到香噴噴的食物,卻沒有胃口,夏梓喬把法國名廚做的蘑菇湯,喝中藥般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