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裝甲的烏龜
據說烏龜本來是沒有甲殼的。現在它身上馱著的
甲殼是怎樣得來的呢?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很可笑的故
事。
有一天,烏龜家族集合在一條小河的河灘上。它
們又肥又胖又軟又扁的身子在沙土上慢慢地移動。其
中有一個烏龜老族長,用懶洋洋的聲調發言道:
“我現在宣布開會。”它把腦袋慢慢抬起,那光禿禿
的頭頂看起來並不發亮,卻有一些晦氣。可以知道它
此刻是很憂愁和悲傷的,“我們族裏,有許多的烏龜被
虎、豹、豺、狼、狐狸和狗獾們捉去吃了。要是我們不商
量出一個對付的辦法,我的孩子們呀,隻怕我們龜族就
要全部滅亡了。世界上也將沒有烏龜這一個光榮的名
字了!”
一個尖頭的烏龜問:
“但是我們到底該怎樣來救自己呢?”
所有的烏龜全都呆呆地昂起了腦袋,露出深思的
神色,不動也不做聲。這問題在它們中間誰也不能答複。
“讓我去請教聰明人吧!”老族長歎口氣說,“為了
我們的生存,我們必須去懇求他們幫助我們解答這個
問題。”
這時候,剛巧有一隻蜜蜂飛過,烏龜們立刻就請教他:
“蜜蜂君,我們受盡了虎、豹、豺、狼、狐狸、狗獾他
們的欺負,這種日子簡直過不下去了,求你給我們想一
個辦法好不好?”
“這個嗎?”蜜蜂停在河畔的一株紫雲英上麵,一邊
采蜜,一邊轉過大圓眼睛來說,“讓我想想看……我,我
看你們還是學我的樣,在屁股上裝上一根毒槍,要是敵
人侵犯你的時候,就可以立刻要他的命!”
烏龜們聽了蜜蜂的建議,頓時嘰嘰咕咕地議論起來。
“這如何使得?”一隻綠毛烏龜說,“如果我們學了
蜜蜂君的樣,在屁股上裝了毒槍,那會變成什麼樣兒
啊?何況,我們烏龜是有名的和平的家族,我們要武器
來做什麼?”
“但是,好心腸的烏龜先生們啊,”蜜蜂嗡嗡地歎氣
說,“你們必須知道:要逃出虎、豹、豺、狼他們的饞嘴,
就必須有銳利的防衛的武器——因為最好的防禦就是
給侵犯的敵人以致命的打擊!如果你沒有使敵人膽寒
的武器,又怎能得到生命安全的保障呢?”
“這樣的忠告對於和平為懷的我們烏龜族是不適
合的,”老族長下結論說,“我們很感謝蜜蜂君善意的建
議,不過讓我們以後再考慮吧!”
“那麼,再會了!”蜜蜂點點頭,嗡的一聲飛走了。
烏龜們送走了這有危險性的小昆蟲之後,重新又
嘰嘰咕咕地展開了討論。
“哈呀!”一隻癩頭烏龜喊道,“這兒來了田螺君,讓
我們來問問他的意見吧!”
“好呀!”大家說。
那溫文爾雅的田螺在沙灘上慢慢慢慢地移過來,
整個烏龜家族把這個客人包圍起來。
“田螺君,你來的正好!”老族長說,“你能不能給我
們一個中肯的忠告?因為我們現在遭遇了一個絕頂的
難題。我們在討論怎樣抵禦虎、豹、豺、狼、狐狸、狗獾
他們的襲擊。”
“這我如何知道?”謙遜的田螺把他的觸角撞著沙
礫說,“不過承你下問,我不敢不竭誠貢獻我的意見。
如果我說的不錯,我以為,最好的防禦應當像我那樣有
一個堅固的甲殼。有了這道堅固的防禦,敵人就無法
來侵犯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田螺略略轉動他的身體,賣弄地
炫耀了一下他那堅牢的殼。
“這是何等卓越的見解呀!”老族長拍著腳歎賞著
說,“如果我們有了這樣堅硬的甲胄,那一定莊嚴雄偉
得了不得!”
“我們可以躺在我們的甲胄裏,即使天坍也不用
怕!”龜子們表示讚同說。
“隻有在饑餓的時候,我們才把腦袋伸出來一會
兒。”龜孫們附和著說。
“而且,虎、豹、豺、狼、狐狸、狗獾他們,以後隻好垂
頭喪氣地看著我們了。”老族長眉開眼笑地說,“他們就
是咽下一肚子的唾液,也莫想嚐到我們一塊肉!”
就這麼著,烏龜族長負責接受了這一個建議。從
此以後,烏龜們全身披掛了甲胄,隻是手裏什麼武器也
沒有。
你隻要看一看他們盡躺在泥溝裏且躺得那麼舒服。
就可以想像他們是如何心滿意足了。因為,真的,虎、
豹、豺、狼、狐狸、狗獾們一點也奈何他們不得了,他們
決心放棄這堅硬而無味的食物,去獵取別的對口的東
西了。
有了甲胄的烏龜的好日子過了不知多少年。他們
的老族長已經過世了。新的龜子龜孫們繁衍得很多。
不過他們的頭越來越小了,因為他們從來不思考它,隻
要躺在泥溝裏過日子就得了。
有一天,烏龜們遇到了新的敵人。他們用兩隻後
腳走路,用前腳把烏龜們一隻一隻撿起來,丟在陶甕
裏。烏龜們照例把腦袋縮進了他們的殼裏,有的還在
殼裏打著瞌睡。可是,不久給一陣劇痛刺醒了,伸出頭
來一看,原來那兩腳走路的東西正在用前腳拿著一個
薄片,砍進甲殼的縫隙裏去。烏龜的鮮血溢出了殼外,
四腳痙攣地掙紮。甲殼逐漸分開,終於,它們的肉做了
敵人的午餐。
以後,有了甲殼的烏龜天天失蹤。河邊發現許多
空的龜殼。烏龜們重新陷入了恐慌之中了。甲殼對他們
沒有幫助了。
人的考驗
一隻做膩了猴子的猴子,
截斷了自己的尾巴;
一隻狡猾的狐狸
也截斷了
他那茸茸的尾巴。
他們把自己的尾巴,
掩埋在自己的糞裏;
他們傲然地站立,
如同一個人,而且
他們真的想做“人”。
在神的前麵,
他們畏縮地立著,
等候考驗——
做“人”的考驗。
“如果你們要做人,
在我的前麵,
你們走走看,
用兩隻後腿!”
沒有尾巴的猴子,
傲然地前後進退;
他走得那麼好,
同一個真正的人一般。
而那可憐的狐狸,
他正踉蹌地東偏西歪,
如同一個醉漢。
然而,他們終於通過了
這第一個考驗。
“現在,聽著第二個測驗:
在我的前麵,
你們說說看,
用人的語言!”
那兩隻狡猾的家夥,
竭盡全部的心智,
說著人的語言,
而且比人說的更美更甜!
“啊,你們居然像人了!”
神驚詫地喊著,
一切出乎他的意料。
“好呀,那麼,
聽我的第三個,
——這最後一個‘人’的考驗!”
“我們恭聽著,
至高無上的神!”
猴子跟狐狸喜孜孜地說,
“我們一定好好地答複您,
因為我們
無疑可以做人。”
“我很難過,
我的孩子們,
在你們兩個中間。
必須有一個
要作祭神的犧牲
因為這是做人的代價。
我願意聽
你們中任何一個,
告訴我自願
負擔這聖潔的痛苦。
過來呀!
勇敢地走過來,
孩子,對我說。”
猴子圓睜著驚恐的眼睛:
“神呀,我……我不能,
我從沒有沐洗過,
這不大虔誠,
而狐狸,很適宜,
求您把他選定!”
“胡說!完全胡說!”
狐狸氣急敗壞地呻吟:
“我剛吃過了葷,
不信,神啊,你聞聞我的嘴!
應該是猴子
做祭神的犧牲,
因為他是虔誠的素食者。”
神微咽著:
“善意的謙遜,
是最好的美德,
但不要過份。
好吧,讓我給你們選定。
嗬,孩子們啊,
讓狐狸登上祭壇,
做神聖的祭品:
而猴子,
因為他們的機巧。
讓他去做人!”
“最適宜的選擇啊。
萬歲!我的主,萬歲!
讓我這麼歡呼!”
那搔頭抓腮的猴子
樂不可支,
眼看不幸的狐狸
被捆縛在祭木上,
他的喉頭擱著雪亮的聖刀,
而腳下邊是晶瑩的、
預備盛血的玉盆。
“神啊,求你恕我!”
狐狸悲鳴著:
“如果得救
我願意做一隻
安分守己的狐狸。
而你,猴兄啊,
竟如此忍心!
眼睜睜看著我死去,
不跟你的夥伴求情?”
“怎怨得我,狐狸?
這是神的選定。”
猴子冷冷地說。
“而我,當然感激,
你成全了我,
因為我可以做人。
去供奉那最聖潔的祭品!
再會,再會吧!我的友人!”
“來判斷你們能否做‘人’。
是的,這正是頂好的時候!”
神由疑懼的薄怒
轉成釋然地哄笑:
“你們確然都很聰明,
但是適宜重新裝上
你們畜生的尾巴,
因為你們沒有能通過
人的第三個考驗!
仙人和老樹
一個仙人在山裏走,看見一棵老樹,軀幹高大,枝
葉茂盛。旁邊一個伐木工人,把斧頭靠著樹根,卻並不
砍它。仙人問:“這棵樹總有幾百歲了吧?為什麼不砍
它?”
“沒有什麼用!既不能造屋,又不能造船。”伐木工
人回答。
“這棵樹因為質地差,不中用,所以能享長壽。”仙
人感慨地說,“可歎世人,勤勤懇懇,忙忙碌碌,耗盡精
力,喪盡天年,真是可憐,可笑!還不及這棵樹渾渾噩
噩得享長壽哩!”
“好仙人,這樣的長壽,我並不願意哩!”老樹回答
說,“我的同伴一棵棵被人砍去,有的做了棟梁,巍巍大
屋,住著人。有的做了橋梁,橫跨江河,渡著人。有的
做了車輪,千裏萬裏地奔跑著。它們帶給人們的安寧、
方便、美麗、快樂卻是無窮無盡的。像我這樣,即使活
上一萬年,到頭來,還是要死的。但,臨死的時候,如果
自己回想:一生中白白享受了陽光的照射、雨露的滋
潤,卻對這世界竟沒有一絲一毫的用處,真要羞愧得難
以形容哩!”
仙人對於老樹的這番議論目瞪口呆,想不出半句
答辯的話。
老樹又對伐木工人說:“大哥,行行好,把我砍下來
當柴燒也可以。當人們燒著木柴的時候,那輝煌的光
……那熾烈的熱……在光和熱裏我會含著笑死去……”
“你當作柴燒,倒是好的。”伐木工人舉起了斧頭。
仙人呢,含羞帶愧地走了。他覺悟到自己也不過
是一個長生不老卻沒有發出一絲光、熱來的廢物罷了。
金翅大鵬和孔雀組建百鳥合唱團
金翅大鵬要組建一個“百鳥合唱團”。它在森林的
大樹上貼滿告示,廣招天下鳥類歌手。鳥類們都來應選。
第一個進場應選的是烏鴉。它“哇!哇!哇!”試
唱了一遍。
金翅大鵬冷笑著說:“憑你這破鑼一樣的嗓音,竟
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試唱,真不知鳥間有羞恥事!我要
說叫你‘滾’,又太不恭維,你給我下去!”
烏鴉黑著臉走出了選場。
第二個應試的是麻雀。它“啾啾!啾啾!啾啾!”
試唱了一遍。
金翅大鵬聽得很不入耳:“啾啾,啾啾,啾啾……”
它諷刺地學著麻雀的調門兒,“你這叫什麼歌唱?既不
悠揚,又不高亢,老是一個調子!隻憑你這灰不溜秋的
身段,就叫人討厭!你如不願再自找沒趣,最好不要再
出現在我的眼前!”
麻雀紅著臉走出了選場。
第三個應試的是紅公雞。它扇起翅膀,挺直脖子:
“咯咯根兒咯咯根兒……”唱得十分悠揚高亢。同伴們
以為它可以入選了。誰知金翅大鵬皺了半天眉頭,說:
“你連起碼的節拍也不懂,配當歌唱家嗎?可是你卻紮
著翅膀,昂著腦袋,顯得不可一世的樣子,簡直是個天
生驕傲的家夥!要是不叼瞎你的眼睛,就是我寬大為
懷了!”
紅公雞拉長臉走出了選場。
第四個應試的是貓頭鷹。還沒有等它試唱,金翅
大鵬就說:“你叫貓頭鷹吧?每夜專唱喪歌兒的不是你
嗎?哈哈!怪不得呢,今天我左眼不跳右眼跳,原來是
要遇見你這個不吉利的東西!看我怎麼收拾你吧……”
說著用利爪去抓貓頭鷹;貓頭鷹轉身飛去,所有來應選
的歌手不敢再去試唱,一哄而散了。
次日,孔雀也在森林裏貼出要組建“百鳥合唱團”
的告示。鳥類們又齊集孔雀的門庭。頭幾個進去應選
的仍然是烏鴉、麻雀、紅公雞和貓頭鷹。孔雀聽了它們
的試唱,說:“烏鴉的嗓音雖然不好,但敢於應選的勇氣
十分可貴。況且它平常十分用功,經過鍛煉,會成為歌
唱家,即編入預備班進修。麻雀的聲音纖細,可以參加
童聲合唱團;紅公雞隻要掌握了節奏,會成為一個很好
的獨唱家;貓頭鷹的音調不容易和大家合拍,而且聲音
淒涼,但哪位名鳥去世,唱挽歌時,也能派上用場……”
孔雀這樣一宣布,那些擠在後麵觀察形勢的真正
的歌唱家百靈、八哥、鸚鵡、夜鶯、杜鵑……都來
應選。於是,孔雀的“百鳥合唱團”很快組建成功。第
一場音樂會就轟動了整個森林。
木匠與鐵匠
俗語雲:“長木匠,短鐵匠”。意思是木匠下料時,
總是把毛坯鋸得長一些;而鐵匠下料時,總是把毛坯搞
得短一些。
有一天,鐵匠到木匠的作坊,責備木匠說:“你為什
麼把料下這麼長?豈不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