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其實我總是覺得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這句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說今天晚上,三位皇子的禮物若是能用一點巧心思,也不至於招致聖上這樣大的怒氣和怨氣。假如三位皇子的禮物交換一下,大皇子呈給聖上的是頗費了功夫和銀子的清倌兒戲曲兒,二皇子呈給聖上的是正正經經的美人竹枝舞,而三皇子呈給聖上的則是一副很下了心思和耐性的梅圖,那必然就能使得聖心大悅。
然而皇室宗族裏最有特點的一點就是內訌第一,親情第二。沒有辦法。據說這四人小的時候還在讀書那會兒便結下了梁子,到現在相處都是一般,表麵上裹了蜜一樣的和睦,心裏麵卻是掛了霜一樣的寒涼。
姐姐蘇姿曾道:“幸虧咱們蘇國沒有這傳統,就蘇啟一個男兒,不想當太子也得當太子。”
蘇啟道:“你說得好像我多那啥似的……”
我道:“那萬一哥哥一個不小心,摔斷了腿什麼的,那我們未來的皇帝不就是個跛子了?”
蘇啟道:“啊呸呸呸。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
我道:“誰讓你又讓我幫你抄經書?”
蘇啟怒道:“有能耐你別求我給你那個玉佩!”
我身後跟著阿寂,兩人繞著偌大的禦花園走了半晌,眼看著離宴會的地方越來越遠,阿寂道:“公主,時間夠久了,你該回去了。”
所以說,有一個太盡責的下屬有時候也不好。我道:“你就不能不提那個地方……”
阿寂道:“那奴才閉嘴,公主請慢慢逛。”
“……”我有氣無力揮揮手,“行,回去,我這就回去。”
阿寂又道:“公主不逛了嗎?”
我道:“花園裏蚊子太多,就不打擾它們清淨了……”
然而我在回去的時候被不遠處的兩人阻住了路。一對明明暗暗的人影或窈窕或玉立地站在小亭子裏,一個高高瘦瘦,一個嬌嬌弱弱,一個身著藍袍,一個身著黃衫,客觀來講,那對剪影其實很是般配。
隻是再般配我身為太子妃也不能說般配,因為那男子在我注目過去的一瞬很巧就轉過了臉來,讓躲在樹叢後的我看清楚後愣了一下,本想誇一誇那人風神俊秀清雅出塵的,看到是秦斂之後又把所有的話堪堪咽了下去。
然後還沒等我琢磨出自己此刻該有的反應,我就看到那個長得挺漂亮的少女很快就撲到了秦斂的懷裏,嗲嗲的少女聲音回蕩在四周的空氣裏:“秦哥哥……”
說實話,我真的分不清她喊的究竟是“秦哥哥”還是“情哥哥”,但是姓秦的皇子有四個,她若是都喊作“秦哥哥”,豈不是每一聲都要有四個人應和?可若是情哥哥,似乎也不怎樣妥當,好像我來南朝這樣久,除了聽說他花心風流之外,也沒聽說他有個情深似海的小青梅呀。
秦斂在說話,然而聲音不比少女大,我聽不到。隻看到他頗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唇角還有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兩人的影子糾纏在一起,瞧著挺緊密。我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戳著自己的臉頰,無意識道:“阿寂,你說現在我該做些什麼呢?”
阿寂很快出了聲,卻不是回答我的:“三皇子殿下。”
我回頭一看,果然是秦楚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臉上掛著一撮兒笑,代替阿寂回答我:“你現在就該衝上去,對那個趙家小姐申之以孝悌之義,讓她死了嫁給秦斂的心。”
我道:“三皇子殿下,你現在不是應該已經……”
“應該回去抄五經了是麼?”秦楚的扇子搖了搖,衝我彎著一雙桃花眼道,“那個不急嘛。話說,太子妃殿下,你就不想知道那邊那個小姑娘是誰麼?”
我道:“是誰?”
秦楚一臉高深莫測的笑,搖頭晃腦了兩下,慢吞吞總算開了半張口,目光卻突然定在了阿寂的側臉上,嘴巴和眼睛都不動了。
好一會兒他又轉了個角度,彎下腰把阿寂的正臉仔細瞧了瞧,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發出聲:“你這個婢女長得好漂亮……”
阿寂一直冷著一張臉不動,我道:“三皇子殿下?”
“啊……”
我繼續道:“三皇子殿下。”
秦楚的眼睛還是粘在阿寂的身上不肯拔下來:“啊……”
我清了清嗓子,道:“皇,上,駕,到。”
“啊!兒臣叩見……”秦楚彎腰到一半,終於醒過神來,一臉怒容地瞪著同樣一臉怒容的我,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熙兒一直都這樣,平時對我比對三哥還過分。”我還沒說話,身後就又冒出來一個清淡的嗓音。我被這從未被喊過的“熙兒”兩個字肉麻得肩膀顫了顫,很快就有一個陰影阻擋了我身後的光線,我的腰從後麵被人摟住,秦斂用前所未有的親昵勁兒點了點我的鼻尖,笑得就像是朗月入懷,扭頭對秦楚道:“讓三哥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