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櫥窗上的圓洞(1 / 3)

博物館櫥窗上的圓洞

波克爾博物館被盜了。

格林警長趕到現場時,卻見燈光閃爍,門口已圍了很多人,有警察,有記者,一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正拽著位警察神情激動,手舞足蹈地講著什麼。

那位警察見了格林警長,便向他介紹了這位年輕人。年輕人叫湯姆,是這個博物館的工作人員之一,昨天夜裏正好輪到他值夜班。鑽石丟失之後,就是他第一個發現的,也是他打電話向警察局報的案。

格林警長握了握湯姆的手,說:“多謝你報案,我想先看看現場,麻煩你等一等,過一會兒,我再找你談。”

這時,天空已經大亮,格林警長命令警察們守好,不要讓記者弄亂了現場。

格林警長進了博物館,走到櫥窗前。櫥窗裏的那顆大鑽石不見了,而留在櫥窗上麵的是一個邊緣很光滑的圓洞,看起來小偷一定是從那個洞伸進手去,將鑽石偷走的。櫥窗前的地麵上有一片碎玻璃碴子。很顯然,這是小偷挖玻璃的時候掉在地上摔碎的。格林警長撿起一塊碎玻璃仔細地看著。這時,站在一旁的館長愁眉苦臉地說:“警長,您無論如何也得幫我找回鑽石,館裏所有的展品加在一起,都不如那塊價值高,那可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格林警長點點頭安慰了幾句,然後在館裏轉了一圈,便去找湯姆。

湯姆正坐在一個房間裏抽著煙,他一見警長,又情緒高漲起來。

“警長,我有重要線索向你報告!”

還沒等警長說話,湯姆便迫不及待、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昨天夜裏,不,應該是今天淩晨,當時我睡得正香,突然被玻璃打碎的聲音驚醒,我以為是刮風了,就去關窗子,但窗子玻璃都好好的。我不放心,就打開店門,出去檢查櫥窗的玻璃。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後來我踩到了地上的那堆玻璃碎碴,沒想到……”

格林警長認真地聽著,忽然,他打斷湯姆的話,問道:“你記著當時的時間了嗎?”

“幸虧我看了看手表,我聽到玻璃被打碎的時間,我想……不,我敢肯定是5點10分到5點30分。”

“可是我們接到你的電話時已經是差4分鍾6點了,這半個鍾頭,你幹了什麼?”

“那顆最大的鑽石不見了時,我當時就蒙了。後來,我才慢慢地清醒了一些,我覺得那個小偷可能還沒跑遠。我就去追,我老是看見前麵一個黑影,但怎麼也追不上,後來,黑影就跳上一輛車跑了。”

“你能否說得更詳細一點?”

湯姆四下瞅瞅,疑神疑鬼的,他壓低嗓子說:“警長,我懷疑一個人,但不知道能不能講?”格林警長點點頭。

“兩個星期前,有個人來看展覽。大陰天的,還戴著副墨鏡,他戴著墨鏡看了半天那顆鑽石,肯定有所企圖。”

湯姆說到這裏,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格林警長向湯姆壓壓手,示意他坐下,又接著問道:

“你能描述一下那個人的特征嗎?”

“中等個兒, 30來歲,一臉絡腮胡子,刀條臉,厚嘴唇,對了,嘴唇下還有顆小指甲蓋那麼大的痣……”

湯姆就像說故事一般,對答如流。

“夠啦,根據你所說的這些情況,我已經弄清楚罪犯是誰了。非常感謝你為我們提供了這麼多有用的線索。

湯姆撓撓頭,說:“那,探長,我先走了!”

格林警長卻一把拉住湯姆,‘哢’的一聲把他銬住了。說道:“湯姆,別裝了,快交出鑽石!”

湯姆嚇得一激靈,嬉皮笑臉地說:“我怎麼可能是小偷呢?”

格林警長隻是冷笑一聲,並沒說話。

湯姆頓時氣急敗壞地吼道:“格林,你憑什麼抓我,我要告你誣陷!”

格林警長平靜地掏出一根煙,點上說道:

“如果那個黑影想偷走鑽石的話,隻能站在外麵用玻璃刀割玻璃,然後將玻璃輕輕推掉,推掉的玻璃毫無疑問地會落在玻璃櫥窗裏麵,但現場情況恰恰相反。玻璃是掉在櫥窗外麵,可確定那顆鑽石一定是從櫥窗裏偷走,然後被人從裏麵割了一塊玻璃,隻有你才能打開櫥窗。”

湯姆聽完警長的解釋後,再也不像剛才那般“精神”,垂頭喪氣地癱到在沙發上。恐 怖 穀

1密碼信

線人皮爾洛克給福爾摩斯寄來了一封古怪的密碼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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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和福爾摩斯正為如何破譯這封密碼信而大傷腦筋的時候,皮爾洛克的另外一封信又到了。他在後麵這封信裏不僅沒有提醒我們破譯密碼的方法,反而讓我們把密碼信給燒了,他說,即使破譯了也無濟於事,何況大惡魔莫裏亞蒂已經懷疑他背叛了組織。

福爾摩斯並沒有立即把密碼信給毀了,我們繼續想方設法破譯起來,終於,我們把它破譯出來了,密碼信寫的是:伯爾斯通村伯爾斯通城堡的富紳道格拉斯有生命危險,十萬火急。

“糟了!”我驚叫道,“皮爾洛克說即使我們破譯出來了也無濟於事,難道道格拉斯已經——”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我的話。

聽差畢利拉開門後,倫敦警察廳的麥多納警官走了進來。麥多納是倫敦大名鼎鼎的警官,以前,他曾請福爾摩斯幫忙偵探過幾個案子,麥多納對福爾摩斯非常尊重,福爾摩斯也喜歡這位能幹而又謙虛的警官。

福爾摩斯把桌上的密碼信譯稿拿起來遞給麥多納說:“你是為這個事來的吧?”

“天啊!”麥多納吃了一驚,“你是從哪兒得到消息的?!我剛得到消息說道格拉斯今天淩晨被人暗殺了。我正想請你和我一起去伯爾斯通呢!”

“麥多納先生,”福爾摩斯說,“還是先請你告訴我們你知道的消息吧。”

“好的,”麥多納說,“蘇塞克斯的地方警官梅森在報告裏說,道格拉斯是午夜時分被火槍擊中頭部致死的,他說案子的性質是謀殺案,身份不明的凶犯殺人後潛逃了。他還說這個案子非常複雜和離奇,他希望我把你也請到他管轄的伯爾斯通去。”

“麥多納先生,”福爾摩斯說,“目前我能肯定一件事——道格拉斯的死和倫敦黑社會頭子莫裏亞蒂有關。我們要做的,就是去伯爾斯通查清事實經過。”

2伯爾斯通的悲劇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個案子的一些背景材料吧,隻有這樣,讀者們才能對此案涉及到的一些人物有更深的了解。

伯爾斯通原來是蘇塞克斯郡北部的一個邊遠村落,有一片古老的半磚半木的房屋,由於風景優美,這個寂靜了一百多年的小村莊從外地遷來了不少有錢人,他們蓋了不少別墅,由於人口激增,村裏又出現了不少小店鋪,繁華熱鬧的伯爾斯通已經初具大城鎮的雛形了。

伯爾斯通莊園在鎮外半英裏左右,莊園裏山毛櫸樹林立,莊園的中心是伯爾斯通城堡。城堡初建於十字軍東征的時候,當時,戰功赫赫的坎普司在英王賞賜給他的這片土地的中央建起了他的城堡。1543年,城堡毀於火災,17世紀初,城堡重新建了起來。

城堡的山牆和菱形格窗依稀可見17世紀的影子,城堡外圍繞著兩條極富尚武精神的護城河。外河已經幹涸斷流,被辟作了菜地。內河雖然隻幾英尺深,但還有四十英尺寬的水麵。它環繞城堡一周後,流進了不遠處的小河,因為它常年流動,所以水質還不錯。城堡最下麵那層的窗戶離水麵還不到一英尺高。

那座吊橋是進入城堡的惟一的路。吊橋的鐵鏈和絞盤原本鏽壞了,不過,城堡的新主人奇跡般把它修複好了,從此,吊橋每天天亮放下,天黑吊起,就跟中世紀一樣。天黑之後,這座城堡就成了一座孤島了——這與後來發生的震驚英倫的這個大案有直接關係。

道格拉斯先生買下這座城堡時,它已荒蕪多年,快要坍塌了。道格拉斯和他太太作為主人住了進去。道格拉斯不管在性格上還是在人品上都很不一般。他年齡在五十歲上下,下巴碩大,麵容粗獷,胡子灰白,目光銳利。修長結實的體形,其健壯機敏絲毫不減當年。他總是喜氣洋洋,平易近人。他的不拘禮儀常常令人覺得他也許經曆過那些有錢的鄰居從未體驗過的下層社會生活。

盡管那些目空一切的鄰居經常拿好奇而警惕的眼光來看他,但由於他對慈善事業的慷慨解囊,對社區活動的熱情,再加上他那副受人歡迎的男高音歌喉,他很快便在當地樹立起名望了。他看起來很有錢,據他本人說,他以前在美國加利福尼亞淘過金。

道格拉斯的慷慨大方和平易近人使他人緣很好,他的臨危不懼的精神更是讓人欽佩——盡管他騎術不高,但所有的狩獵活動他都積極參加,而且還敢跟高手較勁;有一次,教區牧師家不慎著火了,當時連消防隊都束手無策,他卻勇敢地衝進火海,救出了不少財物。道格拉斯搬到老城堡五年時間不到,在伯爾斯通卻已是深得眾望了。

在英國,外地人一般是很難融入當地人的生活的,但道格拉斯太太卻例外,經常有人去拜訪她,人們對她讚不絕口。但她生性不愛社交,她更多的時間是呆在城堡裏料理家務,照顧丈夫的起居。據說她是英國人,她是在倫敦邂逅當時剛剛失去妻子的道格拉斯先生的。她容貌美麗,身段苗條,膚色較深,她比她丈夫小二十歲,但年齡的差距並不影響他們恩愛的夫妻生活。

案發時現場還有一個人也很重要。他是道格拉斯家的常客,名叫巴克。

巴克長得高高大大,身手敏捷,伯爾斯通好多人都認識他,但他跟道格拉斯的關係最好。據巴克自己說,他在美國就與道格拉斯認識了,他們的關係相當密切,他可能是惟一知道道格拉斯底細的人。巴克看起來很有錢,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還是光棍一條。

巴克比道格拉斯年輕些,頂多四十五歲。他虎背熊腰,臉刮得淨淨的,眉毛濃密,眼神咄咄逼人,讓人望而生畏。他那拳擊手般粗壯的雙臂更讓人不敢輕視。巴克對騎馬狩獵沒什麼興趣,他喜歡叼著煙鬥,在這個古老城鎮的大街小巷到處閑逛。有時候,他或者和道格拉斯一起,或者和道格拉斯太太一起,駕著馬車遊覽美麗的鄉村風光。

盡管巴克是個性情隨和的紳士,但管家艾姆說:“盡管這樣,可我們誰也不敢冒犯他。”

巴克和道格拉斯親如手足,與道格拉斯太太也有很深的友情,但這種友情經常引起道格拉斯發火——這點,仆人們都察覺到了。巴克是這個案子中很有幹係的人物。

城堡裏頭的其他人隻提艾姆和艾倫太太就足夠了。管家艾姆生性拘謹、古板,但非常能幹。領班艾倫太太是個健康、快樂的人,她幫女主人管理家務。其餘的六個仆人和一月六日晚上的案子毫無幹係,所以略去不提。

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巴克氣喘籲籲地跑到伯爾斯通的警察所門前,拉響了警鍾。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說,城堡裏出命案了,道格拉斯被人謀殺了。然後,他又匆忙趕回了城堡。幾分鍾後,警官威爾遜趕到了城堡。威爾遜是伯爾斯通警察所的主管,他向上級蘇塞克斯郡警局通報完後,急急忙忙往城堡趕,他到的時候才十二點剛過。

威爾遜趕到城堡時,吊橋早已放下了,城堡內外燈火通明,人們神情緊張地彼此緊挨著站在大廳裏,驚恐不已的管家神經質般站在門口不停揉搓著雙手。隻有巴克還沉得住氣,他打開門,把警官領了進來。一起進來的還有伍德先生,他是伯爾斯通非常有名的醫生。他們三人一同走進了死了人的房間,嚇壞了的管家也跟著進來了,他進來後把門關上了,他怕女仆們看到案發現場慘不忍睹的情景。

死者四腳朝天地倒在房間中央。他穿著睡衣睡褲,還披了件桃紅色睡袍,一雙軟氈拖鞋在他腳上套著。醫生舉起油燈在死者旁邊蹲下身看了一眼,便斷定死者死於槍擊。一支造型奇特的雙管火槍在死者胸部橫放著,火槍的槍管被鋸短了很多,兩個扳機用鐵絲絞到了一起——這樣,火槍便可以雙彈齊發,殺傷力更大了。從死者的頭部幾乎被炸成碎片這點來看,射擊距離是非常近的。

從未經曆過這種大事的警官不敢隨便行事。他心慌意亂地看著那顆可怕的腦袋,輕聲說:“我們都別亂動,一切等我長官來了再說。”

“到目前為止,”巴克說,“我們把現場保護得很好,我敢保證,你們現在看到的和我當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案子是什麼時間發生的。”警官掏出筆記本問。

“十一點半,當時我還沒上床睡覺,正坐在臥室的壁爐前烤火,忽然聽見槍響——響聲不大——像是被什麼捂住了。我趕到他這間書房時,桌上的蠟燭還燃著,一分鍾後,我把油燈點亮了。”

“你看到什麼人沒有?”

“沒有。當我聽到道格拉斯太太在下樓便趕緊跑了過去,把她擋在門外,不讓她看到這副可怕的景象。艾倫太太趕來後,我讓她把道格拉斯太太扶走了。艾姆先生趕來後,我和他一起進了這個書房。”

“城堡的吊橋是整夜都吊著的嗎?”

“是的,吊橋是我拉上的。”

“那凶手根本逃不出去!道格拉斯先生或許是自殺。”

“當初我們也這樣認為。不過,你看看這裏吧!”巴克把窗簾撩起,讓警官看那大開著的玻璃窗,“你再看看這兒!”他又把燈放低,照著木質窗台上的一攤血跡,血跡上有一個長統靴的靴底印痕,“他是從這裏逃走的。”

“你認為凶手跳出窗後又遊過了護城河?”

“對。”

“那麼,你在槍響之後沒半分鍾就趕到現場了,而那時凶手剛跳到河裏不久。”

“確實這樣。唉,要是我當時跑到窗前看一下就好了!可惜,當時窗簾是閉著的,我根本沒想到這一點。後來我聽到道格拉斯太太的腳步聲,我不敢讓她進來,這裏的一切太恐怖了!”

“實在很恐怖!”醫生看著被炸碎的死者頭部和周圍的血跡說,“自從那次伯爾斯通火車相撞事故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血肉橫飛的場麵。”

警官威爾遜沒見過什麼世麵,腦筋有些遲鈍,他還在關注那個打開著的窗戶:“你說得對,他確實是跳窗從河裏逃走的,不過,奇怪的是,既然吊橋沒放下,他是怎樣走進城堡的呢?”

巴克:“這的確讓人想不通。”

“吊橋是什麼時候吊起來的?”

管家艾姆:“傍晚六點鍾。”

警官:“聽說你們的吊橋通常是太陽一落山便吊了起來。現在這個季節太陽是四點半左右落山的,吊橋怎麼到六點鍾才吊起來呢?”

管家艾姆:“當時太太還在和來訪的客人喝茶,客人沒走我不能吊起吊橋。後來,橋是我親手吊起來的。”

警官:“你是說,要真有外人進入城堡,他們必定是六點鍾前進來的,他們一直潛伏到十一點鍾,而那時道格拉斯先生走進了這個書房。”

管家艾姆:“我的意思正是這樣。先生上床睡覺前總怕有起火的隱患藏著,所以他每晚都要親自在城堡四周巡視一番。他來到這裏時,凶手早就等著了。凶手開槍殺人,然後扔下凶器,跳窗逃跑了。我想,事實就是這樣。”

警官從死者身旁的地板上拾起一張紙片,上麵有兩個用鋼筆寫的大寫字母V·V,字母下邊的數目字是341。字跡很潦草。

警官舉起紙片問:“這是什麼?”

“我還沒發現有這麼個小玩藝兒,這可能是凶手留下來的。”巴克好奇地盯著紙片說,“V·V·341,這是什麼意思?”

“V·V,可能是人名的縮寫。醫生,你找到了什麼嗎?”警官用粗壯的手指把紙片轉來轉去,問道。

“我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找到一把鐵錘。這是一把堅固耐用,做工精細的鐵錘。”

巴克指著壁爐台上的一盒銅頭釘子說:“我昨天看見道格拉斯先生站在椅子上掛牆上那幅油畫,鐵錘是他釘釘子用的。”

警官的頭腦轉不過來了,他不時用手搔著腦袋:“把鐵錘放回原處吧。我是束手無策了,我們還是等倫敦的人來了再說吧。”

警官舉著油燈,不停地在屋子裏踱步繞圈。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興奮地把窗簾拉向一旁,大聲問道:“喂,窗簾是什麼時候拉上的?”

管家艾姆:“點燈時拉上的,那時四點剛過。”

警官放低油燈,查看著牆角。那裏有很明顯的長統靴留下的泥汙印:“巴克先生,你的推測現在可以證實了。凶手是躲在這裏的。我想,凶手是四點到六點之前溜進這裏的,那時吊橋還沒吊起,而窗簾已經拉上。他之所以選中這間屋子,是因為這是他潛入城堡後看到的第一間屋子。他發現沒地方藏身,便躲到了窗簾後麵,這一切看起來很明顯。依我看,他是來偷金銀財寶的,但他碰上了道格拉斯先生,所以他下了毒手,然後逃之夭夭。”

巴克:“我也這麼認為,不過我想我們別浪費寶貴的時間了,我們應該趁凶手還沒逃遠,把伯爾斯通村的遠遠近近都搜一遍。”

警官想了想說:“早晨六點之前是沒火車的,所以他不可能坐火車逃走,他也不敢從大路逃跑,因為他一身濕漉漉的,很容易引起別人注意。在沒有人來和我交接之前,我是不能離開現場的,而且我得申明,在案子還沒查清之前,你們誰也不要離開這裏。”

伍德醫生還舉著油燈,仔細檢查屍體。“這是什麼記號?它會不會和案子有什麼關係呢?”

死者的右臂手腕到臂肘那截是裸著的,上麵烙著一個奇特的圖案,一個圓環,裏麵套著個三角形——圖案的線條都是凸起的,褐色的圖案在灰色的皮膚上十分醒目。

伍德醫生把近視鏡戴上,重新察看這個圖案:“這不是針刺的紋身,這種圖案我也沒見過。這可能是那種燙在牲口身上的烙印烙的。這是怎麼回事呢?”

巴克說:“我也不知道,不過他手臂上的這個標誌我十多年前就看到有了。”

管家艾姆說:“我也看見過。以前主人每挽起衣袖,我就看見了這個標誌,我一直不知道這標誌的來曆。”

警官說:“那麼,它可能和本案沒什麼關係。不過,它有點怪怪的。這個案子有很多地方都怪怪的。”

管家艾姆突然指著死者的手驚訝地說:“看那,這是怎麼回事,先生的結婚戒指被凶手拿走了!”艾姆說話時上氣不接下氣。

“你說什麼?”

“真奇怪!先生的左手小指上總戴著他的結婚戒指,結婚戒指上麵再戴著枚天然金塊戒指,中指上戴著盤蛇形戒指,這兩個戒指都還在,惟獨結婚戒指被拿走了!”

巴克說:“管家說的沒錯。”

警官:“你的意思是那隻結婚戒指原來一直是戴在另一隻戒指下麵的嗎?”

管家艾姆:“是的,是這樣的。”

“那就是說,凶手或者別的什麼人,他先把那個天然金塊戒指取下,然後拿走了那個結婚戒指,再把這個天然金塊戒指套回原處?”

“是的,是這樣。”

這位忠於職守的警官搖了搖頭:“看來,我們必須盡快把案子移交給倫敦方麵,越快越好。我看梅森警官能接手這個案子,他對地方警所上交的案子從來都全力以赴。他很快就會來了。我把案子全盤移交給他算了。說老實話,這個案子我還辦不了。”

3黑暗

淩晨三點,蘇塞克斯郡警察署的偵探長梅森,在接到伯爾斯通村警察所威爾遜的緊急電報後,快馬加鞭地趕到了案發地,然後他通過早晨五點十分的那趟火車把報告送到了倫敦警察廳。中午十二點,偵探長梅森在伯爾斯通車站接到了我們一行三人。

梅森穿著件寬鬆的花呢外套,剛刮過臉,神情文靜、和藹,他有些發福,個子矮小,不怎麼像一個專門負責刑事重案組的警官。

我們去旅店的路上梅森一直嘮叨:“麥多納,這案子非常複雜。報社的記者知道消息後,會像蒼蠅一樣蜂擁過來的,但願他們不要把現場給破壞了。我們得全力以赴。這樣的案子我還是頭一回接手呢。福爾摩斯先生,不是我拍您馬屁,這案子,我們警方還得多聽聽您的高見。我給你們訂的是本地最好的旅店,阿姆茲旅店,非常幹淨。你們把行李交給旅店的夥計吧。先生們,請跟我來,好嗎?”

梅森真是位風趣健談、善解人意的警官。

走了不到十分鍾,我們就到了阿姆茲旅店。大家在阿姆茲旅店的會議室裏坐好,聽案情報告。

聽完案情彙報後,福爾摩斯情不自禁地說:“這案子真不尋常!我也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案子。”

梅森一聽,高興了:“福爾摩斯先生,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的!這回我們可以在伯爾斯通大幹一場了!我淩晨三點接到這個案子後快馬加鞭地趕到了案發現場,其實我不用那麼急匆匆,因為警官威爾遜已經掌握了全部情況,我隻要核實一下就可以了,當然,現在我多少有了些自己的看法。”

福爾摩斯好像急於要知道:“你的看法是……”

“我首先仔細地檢查了那把鐵錘,我原以為死者有可能使用過那把錘子進行自衛,結果,我並沒有在鐵錘上找到施用過暴力的痕跡。”

警官麥多納插言道:“沒有痕跡並不能證明什麼,有很多案子裏的鐵錘盡管確確實實是凶器,但都沒發現有什麼痕跡。”

“你說得對,我的意思是:沒有痕跡並不能證明它沒被使用過,但有痕跡的話,就會有助於我們的偵破工作。接著,我又檢查了那把火槍。那是一把大號鉛彈火槍,它的雙發扳機綁到一塊了,所以,隻需把扳機扣動一次,雙筒槍管就會同時發射。看來,凶手這麼改裝火槍,為的是確保謀殺萬無一失。這支被鋸短的火槍隻兩英尺長,可以很好地藏在上衣裏,槍上沒標生產廠家,隻在槍管的凹槽裏發現了‘PEN’這三個字母,其它的字母看來是在被鋸掉的那截槍管上麵。”

“它的生產廠家是美國一家很有名的公司,公司全稱是:美國賓夕法尼亞小型武器製造公司。”

梅森很感激而又很驚奇地看了福爾摩斯一眼,說:“對,應該是這個公司,我記起來了,先生,你的記性真好,難道世界上所有兵工廠的名字你都記住了嗎?”

福爾摩斯打了個手勢,表示別把話題扯遠了。

梅森繼續說道:“顯然,這槍是美國貨,我從有關報道上了解到,美國正流行這種鋸短了的火槍,我想,凶手很有可能是美國人。”

麥多納不讚成他的看法:“兄弟,你的結論下得太早了,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這個案子是外人闖入城堡幹的。”

“窗戶被人推開、窗台上又有血跡、奇怪的名片、牆角的長筒靴印和這支火槍,證據多著呢!”

“這些證據都可以偽造!道格拉斯先生是個美國人,或者說他曾長期居住美國。巴克先生也一樣。火槍很有可能是他們哪一位的,他們都有嫌疑。”

“至少管家艾姆——”

“他怎麼樣,他可靠嗎?”

“他曾經在查多斯爵士手下幹過十年,為人可靠。他是五年前來城堡供職的,當時道格拉斯先生剛剛買下這座城堡。他說他從未在城堡裏見過這支火槍。”

“這支火槍就是為了便於隱藏而改裝的,這麼短的槍任何箱子都可以裝得下,他沒見過並不表明這支槍不是城堡裏的。”

“他確實說他沒見過這支槍。”

麥多納那股蘇格蘭人特有的強脾氣又來了,他用他那南方口音說:“你並不能擺出足夠的證據讓我相信凶手是城堡外的。你說槍是從外麵進來的,作案的是城堡外的人,但我奉勸你再好好考慮一下,我想你的推論不符合邏輯。福爾摩斯先生,你來裁判吧,看我們誰對。”

“行,麥多納,現在你說說你的見解吧。”福爾摩斯真的擺出要公正裁決的架式。

“假定凶手存在的話,那他絕不是普通的盜竊犯,那枚戒指和那張紙都說明這是出於報複目的的蓄意謀殺案。好,就假設凶手存在,起碼的一點,他肯定知道城堡周圍全是水,他逃跑起來是很困難的,再說,他會選擇什麼樣的武器呢?他肯定會選世界上聲音最小的武器,這樣,事成後,他能夠不慌不忙地跳窗,趟河,從容逃脫,他絕不會選擇這種響聲最大的武器,槍一響,全城堡的人就會蜂擁而來,他還來不及跳到河裏就會被逮住。是這樣的嗎?福爾摩斯先生?”

“嗯,你的話很有道理。”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說道,“許多問題需要我們到實地去驗證。梅森警官,我想問你,你當時到護城河的對岸去查過有沒有人趟水上岸的痕跡嗎?”

“我查過,福爾摩斯先生,沒有痕跡。不過河岸是石砌的,即使有也看不出來。”

“連一點足跡或手印都沒找到嗎?那麼,梅森警官,我想我們應該立刻到城堡去,說不定我們能找到些新線索,得到些新啟示。”

“福爾摩斯先生,你說得對,我這麼做是想讓你到現場前先把所有的細節都了解清楚,如果你認為這樣……”梅森猶豫起來,沒繼續往下說。

麥多納警官把話接了過去:“我和福爾摩斯辦過好幾起案,他一向都是公事公辦的。”

福爾摩斯微笑著說:“公事公辦是我的原則。我協助警方辦案是為了伸張正義,如果我不跟警方合作的話,那一定是因為他們首先不與我合作。我從來不與人爭功。所以梅森警官,我要求有權完全按我自己的思路去辦案,並且有權隻在我認為是適當的時候交出我的成績。這一原則要貫穿辦案的始終,而不隻是辦案的某個階段。”

梅森警官很熱誠地回答道:“能與你一起辦案,我深感榮幸,我保證與你通力合作。華生醫生,也請您和我們一塊去城堡。我們都希望將來能在您的大作裏占有一席之地哩!”

我們沿著古樸的小鎮街道往前走,街兩邊是剪過枝的銅錢榆。街盡頭有兩根年代久遠的石柱,它們經過很多年的風吹雨打,如今斑斑駁駁,長滿了苔蘚。據說,石柱上頭以前各蹲著頭石獅子,但現在隻能看見兩個線條模糊的石球了,街上的車轍歪歪斜斜,沿街往前走不遠,就看見一片長滿了青草和櫟樹的曠野了,人們隻有在英國的農村才能看到這樣的景致。一個急轉彎把我們帶到了極富17世紀風格的伯爾斯通城堡。我們眼前是一片暗褐色的磚石結構的房屋,寬闊美麗的護城河和木質的老式吊橋。

眼前這座曆盡滄桑的、有三百年曆史的城堡,它那怪異的屋頂,陰森的高牆,黑黝黝的窗戶以及離底層窗台隻幾英尺的護城河水的寒氣讓我們不由感覺到:在這個地方發生這麼一件慘案,實在是沒什麼可奇怪的。

梅森指著吊橋右邊那扇還開著的窗戶說:“那就是出事那間房子的窗戶。”

“那麼窄的窗戶,人怎麼鑽得進去呢?”

“可能那人並不胖。你看,福爾摩斯先生,換了是你或者我,都可以比較自如地鑽進鑽出呢。”

福爾摩斯走近護城河邊,望了望對岸,又開始查看腳下的石砌河岸和河岸旁邊的草地。

梅森說:“福爾摩斯先生,這一帶我都仔細看過了,沒發現有人爬上岸的痕跡。而且即使有人從護城河裏爬上來,也不一定會有什麼痕跡留下。”

“確實這樣。河裏的水總是這麼渾濁嗎?”

“對,老是這樣渾濁,因為水裏泥沙較多。”

“這河有多深呢?”

“河兩側大概是兩英尺深,中間大概有三英尺。”

“就是說,如果有人趟水過河,他是不會被淹死的。”

“河水這麼淺,就是他不會遊泳也淹不死。”

我們邊說邊走過了吊橋。

管家艾姆滿臉愁容,顫顫巍巍地把我們迎了進去。一直在現場守護著的威爾遜警官已經疲憊不堪了,而伍德醫生早就走了。

“辛苦你了,威爾遜警官,有什麼新情況嗎?”梅森問。

“沒有,梅森警官。”

“那麼,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有事我會派人去叫你的。管家先生,請你把巴克先生、艾倫太太還有道格拉斯太太叫來吧,我們有些話要問他們。先生們,我先說說我的看法,然後,再聽你們的。”

我對這位地方警官有很深的印象。他專業知識豐富,頭腦冷靜,實事求是,我相信他將來一定會大有作為的。福爾摩斯正專心致誌地等著聽他的見解。

“首先我們得弄清這個問題,道格拉斯是死於自殺還是他殺?如果他是自殺的話,那我不得不這麼想象:死者先摘下結婚戒指藏好,再披上睡袍,走到這裏,在窗簾後麵的牆角踩上泥印,以便讓別人誤以為有人躲在這裏襲擊他,然後他推開窗戶,把血跡弄到……”

“事情怎麼會是這樣呢?”

“事情確實不會是這樣的,所以我說,這一定是他殺。我們所要確定的是,凶手是城堡外的人還是城堡內的人?”

“你繼續說吧,我們聽著。”

“要確定這個問題是很困難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不是城堡裏頭的就是城堡外的。我們先假定凶手是城堡裏的某個人或某些人,他們伺機製服了道格拉斯先生,然後,用這支槍管鋸短了的,世界上最古怪而聲音最響的火槍殺害了他,他們之所以選擇在夜深人靜的時刻下手,是特意想驚動城堡裏所有的人。請問諸位,這有可能嗎?”

“是的,這不可能。”

“據查,聽到槍響後,最多過了一分鍾,城堡裏所有的人都到了現場——巴克先生是第一個趕到的,接著管家艾姆和其他仆人也趕來了。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罪犯居然來得及做那麼多事情——在牆角流下腳印,打開窗子後又在窗台上留下血跡,從死者手上取下那枚結婚戒指。這絕不可能!”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同意你的看法。”福爾摩斯深有同感。

“好,讓我們看另外一種可能——凶手是從城堡外闖入的。要確定這是事實,比較難,但這種可能性最大。凶手在下午四點到六點間潛入城堡——這段時間,吊橋還沒吊起,城堡裏還有人進進出出,城堡裏的門窗也沒落門上鎖,所以他沒怎麼費勁就溜了進來。他可能是來偷東西的,也可能是來尋釁報仇的——道格拉斯先生在美國生活了很多年,而且這支火槍又是美國人常用的武器,因此,很有可能是複仇。凶手溜進這間他首先看到的屋子,並在窗簾後一直隱藏到深夜十一點後。這時,道格拉斯先生走進了這間屋子。他們也許說了幾句話——隻有幾句,因為道格拉斯太太說她丈夫離開她沒幾分鍾,她就聽到了槍聲。”

福爾摩斯聽到這裏插話說:“這支蠟燭可以證明這一點。”

“對,蠟燭是新的,燒了還不到半英寸。凶手一定是在道格拉斯先生把蠟燭放到桌上後才實施襲擊的。否則,死者一跌倒,蠟燭就會掉到地上的。這也說明他剛走進屋時並沒有遭到襲擊。巴克先生趕到現場後,把油燈點上,吹熄了蠟燭。”

“這點我也同意。”

“好,現在讓我們設想一下當時的情形吧。道格拉斯先生走進屋子,放下蠟燭。凶手從窗簾後麵轉出來,拿槍對準道格拉斯。他向道格拉斯先生要那個結婚戒指——我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戒指。道格拉斯給他了,然後,凶手殺死道格拉斯先生,當然,凶手開槍前,可能有一場搏鬥,死者可能拿起過我們在地毯上找到的那把鐵錘。凶手行凶後,丟下槍和那張寫著‘V·V·341’的卡片——卡片上寫著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然後他跳窗逃跑。巴克先生趕到現場的時候,凶手正在趟涉護城河。福爾摩斯先生,你說是這樣嗎?”

“你的想象很豐富,不過,說服力不是很強。”

“老兄,你簡直瞎說了一通,一點道理都沒有。”麥多納警官大聲喊道,“我同意這是他殺,但不管凶手是城堡外的還是城堡裏的,他的作案過程和方式絕不是這樣的,他不會愚蠢到這個程度,竟然用響聲那麼大的火槍作案,這不是自己切斷自己的退路嗎?他應該用發聲很小的武器嗬!除非他是個瘋子——福爾摩斯先生,既然你也說梅森警官的推理說服力不是很強,你何不把你的看法說出來呢?”

福爾摩斯一直是邊聽邊思考的,這時他兩眼放亮,欲言又止。

“麥多納先生,我想再找些事實,然後才能進行推論,”福爾摩斯邊說邊走到屍體旁邊,蹲了下去,“哎呀!這些傷口太恐怖了!請叫一下管家。……艾姆先生,聽說你經常看到你主人的前臂上有個奇特的烙印圖案,一個圓圈裏套著三角形的烙印,是嗎?”

“是的,先生。”

“你從沒聽道格拉斯先生說起過這個圖案的含意嗎?”

“沒聽說過,先生。”

“烙這種烙印時,是要受很大的痛苦的。艾姆,我注意到道格拉斯先生的下巴後部有一小塊藥膏。在他死之前,你注意到它了嗎?”

“注意到了,先生。他昨天早晨把臉刮破後貼上去的。”

“他以前經常刮破臉嗎?”

“不,他有很久沒刮破過臉了。”

福爾摩斯說:“這裏頭肯定有些名堂!你們看,他偏偏在事發前刮破了臉,這說明他很緊張,他已經感覺到危險正向他逼近。艾姆先生,昨天你有沒有發現你的主人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他好像坐立不安似的,情緒看上去也不太好。”

“看來道格拉斯確實預感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了。我們的調查又有了新的進展了,是嗎,麥多納先生?”

“是的,先生,還是你厲害一些。”

“嗯,現在我們來研究這張卡片吧。艾姆先生,你在城堡裏見過這種粗硬的卡片嗎?”

“我沒見過,先生。”

福爾摩斯走到寫字台前,用吸墨紙檢查寫字台上每個墨水瓶裏的墨水。

“卡片上的字不是在這裏寫的。這裏的墨水都是黑的,而卡片上的字略呈紫色。另外這卡片上的字是粗筆尖寫出來的,而這兒的筆都是細筆尖。艾姆先生,你知道卡片上這些字母和數字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先生。”

“麥多納先生,你知道嗎?”

“我想這是某個黑社會團夥的標誌,就像死者手臂上那個烙印一樣。”

梅森警官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就這麼認為吧。那個黑社會團夥派出的凶手溜進了城堡,用火槍擊破了道格拉斯的腦袋,然後趟過護城河跑了。凶手為了讓他的同夥能從報紙上看到複仇成功的消息,便特意扔下這張卡片。不過,令人不解的是,那麼多武器,為什麼凶手偏偏選中這種火槍呢?”

“是啊。”

“還有,那枚拿走的結婚戒指又怎麼解釋呢?”

“是啊。”

“另外,我想,天亮後警察肯定在這方圓四十英裏內撒下了天羅地網,到處搜尋一個渾身濕淋淋的外地人,但現在都下午兩點了,凶手還沒抓到,這是怎麼回事呢?”

“嗯,這個……”

“除非他早就在附近準備好了藏身的地方和替換的衣服,不然凶手應該早就落網了。但現在,凶手一點消息都沒有。”福爾摩斯說著,走到窗旁,用他的放大鏡仔細察看窗台上的血印,“很顯然,這是鞋印,尺碼很大,皮鞋的主人大概是八字腳,鞋底花紋的式樣挺好看。哎呀,這張桌子底下擺的是什麼?”

“那是道格拉斯先生的啞鈴。”管家艾姆說。

“啞鈴應該是成雙的,另外那個呢?”

“我不知道,先生。可能原先就隻一個吧。我有好幾個月沒注意到啞鈴了。”

“一隻啞鈴……”福爾摩斯嚴肅地說,可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很急的敲門聲給打斷了。一個身材高大、皮膚曬得黑黑的,看起來很精明的人走了進來。我一看就知道,他就是巴克先生。他用傲慢的目光看著我們。

“很抱歉打斷了你們的話。不過,諸位,我想告訴大家一個最新的消息。”

“凶手抓住了嗎?”

“不,不是,不過有人找到他的自行車了。凶手把他騎來的自行車扔下了。請你們隨我出去看看吧,我請人把它拿到大廳門外一百碼的地方了。”

我們跟他走到大廳門外。隻見有三四個仆人和幾個看熱鬧的閑漢正站在一輛馬車上對自行車指指點點。自行車是從一簇常青樹叢裏找到的。這是一輛破舊的拉奇·惠特沃思牌自行車。車上濺了不少泥巴,好像騎過相當遠的路。車座後麵有個工具袋,裏麵有扳手和油壺。但沒發現有什麼線索能證明車主是誰。

“雖然我們還不知道車主是誰,但這確實是個很重要的線索。”梅森警官說,“因為這車子應該登記、編號過。我們一定能查出些什麼的。不過,凶手為什麼不騎車逃跑呢?福爾摩斯先生,我真弄不懂了,這案子可能真的很難破!”

“真的難破嗎?”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答道,“我看不一定。”

4劇中人

我們重新回到城堡後,梅森警官問道:“書房還要再檢查一遍嗎?”

“不用了。”麥多納說,福爾摩斯也跟著點頭同意。

“那麼,現在讓我們來聽聽城堡裏有關人員的證詞吧。嗯,這個餐廳蠻不錯的,我們就在這裏好了。艾姆先生,你先說吧。”

管家艾姆的敘述簡單、明了,給人誠實可靠的感覺。五年前道格拉斯先生剛買下伯爾斯通時,他就在這裏當管家了。他認為主人不僅是一位有錢的紳士,而且是一位平易近人、善於體貼人的好人——起初,艾姆還對這有些不習慣。在艾姆的印象中,道格拉斯素來臨危不懼,從不膽小怕事。道格拉斯先生每晚叫人吊起吊橋,隻是沿襲舊時的傳統而已。道格拉斯先生是典型的循規蹈矩之人。他很少去倫敦,也難見他離開伯爾斯通。不過,案發前一天,他曾去過滕布裏奇維爾斯鎮買東西。案發當天,艾姆發現他的主人有些坐立不安,情緒反常,焦躁易怒。案發時,艾姆還沒睡,正在餐具室裏收拾銀質餐具。他隻聽到了急急的鈴聲,槍聲並未聽到,因為餐具室是城堡的最靠裏的部分,與前廳隔著幾重關著的門和一條狹長的走廊,即使有槍聲也很難聽到。艾倫太太聽到鈴聲後也急忙跑了出來。他們一起跑到了前廳。跑到樓梯時,正碰到道格拉斯太太下樓。不過,艾姆覺得道格拉斯太太走得並不急,神色也不是很驚慌。她剛下樓,巴克先生就從書房裏衝了出來,極力把道格拉斯太太阻在門外,央求她回到樓上去。

“看在上帝的分上,你還是回到自己的房間去吧!”巴克先生大聲喊道,“他已經死了,你也無能為力了。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回自己房間去吧!”

巴克先生勸說了一會兒,道格拉斯太太就在艾倫太太的陪同下轉身上樓了,她既沒痛哭流涕也沒痛不欲生。

艾姆和巴克走進書房,那時燭光已經熄滅,油燈已經點上。他們從窗戶往外看,但外麵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隨後他們衝出大廳,艾姆剛剛放下吊橋,巴克就急匆匆去警所報案。

以上是管家艾姆的簡要證詞。

艾倫太太的證詞和她的同事艾姆的大同小異。當時她正準備上床睡覺,忽然聽到鈴聲大作,雖然她的臥室到前廳的距離要比餐具室到前廳近些,但她有點耳聾,而且她的臥室畢竟離前廳還是有那麼遠的一段距離,所以,她也沒聽到槍聲。不過,她說,她記得在警鈴拉響半小時前,她聽到過一聲像是很重的“砰”的關門聲。後來,她和艾姆同時趕到了前廳。她也親眼看到巴克先生臉色發白,非常激動地從書房裏衝出來。巴克先生不讓太太進書房,勸她回樓上去。他倆還說了一些話,但她耳聾,聽不清道格拉斯太太的回話。她在巴克先生的吩咐下把道格拉斯太太扶上了樓。她把太太扶進臥室後,竭力寬慰她。太太又驚又怕,渾身發抖,但沒表示要下樓去看看。隻是緊裹睡袍,雙手捂頭,坐在臥室的壁爐旁。艾倫當晚陪了她一個通宵。城堡裏其他仆人因為早已睡熟,並未受到驚嚇,直到警察到來才知道城堡裏頭出事了。他們都睡在城堡最裏頭的房子裏。是聽不到什麼聲響的。

艾倫太太的證詞中,大部分是對她的悲傷和恐懼的敘述,沒補充什麼新內容。

接下來輪到巴克先生了。他除了重複那些已經告訴給警察的那些情況外,也沒什麼新的補充。他堅持認為凶手是跳窗逃走的,窗台上的血跡很清楚地證實了這一點,而且,吊橋早已吊起,凶手隻有趟河逃走。不過,他對凶手不騎自行車逃走表示很奇怪,同時,他認定凶手絕對沒有淹死,因為護城河最深處也隻有三英尺。

據巴克先生說,道格拉斯先生不怎麼愛說話,很少談起自己的過去。他隻知道道格拉斯先生很小的時候就從愛爾蘭移居美國,巴克是在美國加州和他認識的,當時道格拉斯就很有錢了。後來他倆合夥在卡隆開礦,收益相當好,沒想到道格拉斯竟突然中止合作,回到了英國。後來,巴克也變賣了產業,遷到倫敦。他們的友誼又重新開始了。他覺得道格拉斯是在某種危險的威脅下突然離開加州的。他躲到英國鄉下的這個城堡,可能與這種危險有著必然聯係。一定有股什麼黑道勢力對他不依不饒,非要把他殺死不可。盡管他從未吐露過這方麵的事,但巴克還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巴克斷定那張卡片上的東西肯定和那股黑道勢力有關。

麥多納警官問:“請問,你在加州和道格拉斯先生交往了多長時間?”

“一共五年。”

“那時他獨身一人嗎?”

“是的。”

“你聽他說過他的前妻嗎?”

“幾乎沒有。他隻說過她是德裔。我見過她的相片,是個絕色美人。她在我和道格拉斯先生認識的前一年患傷寒病死了。”

“道格拉斯先生是否同美國的某一地區關係比較密切?”

“他去過美國很多地方,但他經常提起的,就隻有芝加哥。他曾經在那裏做過事,似乎對那裏挺了解的,我還聽他說起過一些產煤區和產鐵區。”

“他有沒有從政?”

“沒有,他從不關心政治。”

“他有犯罪紀錄嗎?”

“不,你問錯問題了。他是我遇見過的最善良、最正直的人。”

“他在加州時,生活上有令人起疑的事嗎?”

“他時常到我們礦區來住些日子,有時還找點活幹。我們礦區在大山裏頭。他不大到有很多生人的地方。所以我想,他是在躲避別人的追蹤。他突然離開礦區返回歐洲,更讓我確信他是受到了某種威脅或警告。他離開還沒一星期,便有五六個人向我打聽他的去向。”

“他們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呢?”

“嗯,他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一個個表情冷酷。他們到礦區找到我,問道格拉斯去了哪裏,我告訴他們,我隻知道他去了歐洲,至於具體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得出來,他們沒安好心。”

“他們是加州本地人嗎?”

“我不清楚他們是不是加州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絕對是美國人,另外,他們不像礦工。我當時並不想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我討厭那些人,巴不得他們早點滾蛋。”

“那是六年前的事吧!”

“快七年了。”

“你們在加州還生活了五年,算起來這事從緣起到現在,至少都有十一年,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