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
玫瑰耐不住零下三度的寒冷
我的笑容也會
在你的離去中輕易地凋零
在季若推掉方中則約會的第八天,見到了商子喬。
他站在宿舍樓下喊季若的名字。
他瘦了,頭發蓄得更長,前麵的劉海挑染了幾縷金黃色,俊美依然。
季若慢慢走近他,站在對麵,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隻有笑笑。
他開口了:“怎麼?一陣子不見就不認識了?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
“我下個星期三過生日,要請一幫帥哥美女幫我祝壽,我看來看去,F大裏的美女也沒幾個,就把你湊上吧,怎麼樣,給個臉吧?”
季若有點遲疑,方中則到時必定在場的。
“美女,我馬上就要出國了,老頭已經下了死命令,這回恐怕是我和校友的最後一次聚會了。”
“你要出國?”
“是啊。”他環顧四周,“老實說,雖然F大破點爛點,但怎麼說也算個名校,都大三了,文憑也快到手了,就這麼走了真可惜。”
季若歎息,“好吧,幾點?”
商子喬燦爛地笑了,“五點鍾開始,你是要我來接還是和左承、芳宣一起來?”
“怎麼敢勞煩壽星?”
“唉,我怕你和則哥一起,我會傷心的。”他誇張地做捧心狀。
季若忍不住笑了,“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一切聽憑壽星安排。”
“那就這樣定了,我親自來接你,記著啊!”他倒退著一笑,才轉身離開。
星期二的時候,邱馳忽然跑來找她,急急忙忙地把她拉出來,季若摔開他的手,“你這麼急著去醫院嗎?還想拉上我!”
“一點沒錯,就是醫院!”邱馳愁眉苦臉,“小姐,救命啊!”
季若吃了一驚:“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上回談的女朋友突然割脈了,分手都兩個月,還說什麼為我而死,天哪,簡直是開我祖宗的玩笑。”
季若驚疑不定,“有人為你割脈自殺?”
“對啊,這個腦筋真是短路。”
“那你找我有什麼用?!你快去看她呀!”
邱馳期期艾艾起來:“是這樣的,我當時跟她分手,理由是我心裏一直有一個女孩子,怎麼都忘不掉放不下。這回她就口口聲聲叫我把這個女孩子帶給她看看……哎,總之你這回幫我一個忙,你就扮成是我的心上人,讓她徹底死了這條心,就完事了。”
“邱馳!”季若大聲說,“她願意為了你去死,你還要騙她?”
邱馳也叫:“我確實不喜歡她嘛,要我說喜歡她,那才是欺騙!”
季若的頭都大了,想想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隻好乖乖跟著邱馳去醫院。
那是一個單薄美麗的女孩子,眉目如畫,臉色蒼白,長長的頭發披了一枕,如果說病態也可以美的話,就是說她這種了。
旁邊照顧她的是幾個女孩,對季若和邱馳怒目而視。
邱馳把季若拉到她床前。
她靜靜地躺著,靜靜地看著,半晌,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滑下來,說:“好了,我信了。”
季若很不忍心,“你不要難過,好好保養身體要緊。”
旁邊的女孩子冷冷地說:“用不著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那女孩輕輕地說:“你們都出去一下好嗎?我想單獨和她說說話。”
邱馳給季若使了個眼色,和那幾個女孩子一起出去。
季若在她床頭蹲下。
“很高興見到你。”她勉強笑了一下,“他無數次在我麵前提到過你,每一次聽到我都很生氣,很傷心,但今天看到你,我明白了。”
季若靜靜地聽她說。
“邱馳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的類型,他的前任女朋友,還有現在交的這個,都是你的影子。我本來還以為自己輸給了那個剛來的小丫頭,沒想到自己從來就沒有站到勝負台上,從來就沒有輸贏,要說有的話,就是邱馳輸給了你,我們輸給了邱馳。”
季若沒辦法接口,整個空氣裏仿佛都充斥著這個女孩的哀傷,沒有喜沒有怒,隻是哀傷,淡淡的,輕輕的,如同她說話的語氣。
“但我看得出來,你並不喜歡他,是嗎?”
季若一驚,這女孩真是冰雪聰明。
“你看他的眼神,很平常,像朋友,而不是戀人。但他看你,卻不一樣。”她笑得有點慘然,“他輸給了你。”
季若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種種臆想,看得出這個女孩比她這個學中文的還中文,多愁善感得不行,隻得安慰她:“不要想太多,我有一位朋友說過一句話,‘是你的終究會來到你身邊,不是你的終究會離去,我們能做的,就是守候屬於自己的愛情。其次,便是快樂地生活,要讓你愛的人快樂,不要讓你愛的人悲傷。’我很喜歡這番話,希望它也令你喜歡。”
她點點頭,“謝謝你來看我。”
季若便出來,隻見邱馳與那幾個女孩各自抱臂怒目相望,見她出來,邱馳連忙迎上來,“怎麼樣?”
“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她看出來了。”
邱馳悻悻地,“看得出來才是笨呢!”
季若沒聽清,她心裏想的是另外一件事,說:“邱馳,後天你也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啊?”
“冒充我男朋友。”
邱馳嚇了一跳,“也有人自殺?”
“你別管什麼原因,反正到時候你就裝成愛我愛得死去活來的樣子,跟我一起去見我表姐。”
“哇,季若,不會吧?難道你表姐對你……”
“呸呸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你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當然答應,人家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幫我,我幫你,大家互相幫助嘛!”
“那可說好了,後天下午下了課,我到你們學校找你,然後去我表姐家吃晚飯。”
“沒問題,我後天下午沒課,幹脆去你那兒等你好了。”
“嗯,就這麼定了。”
星期三下午五點鍾,商子喬從一輛火紅的保時捷上跳下來,找到季若,載她到家裏。
別墅內布滿鮮花彩幟和氣球,兩排長長的自助餐桌,琳琅滿目的食物精致得像是裝飾品。穿白衣的家傭忙來忙去,商子喬一聲呼哨,燈光與音樂同時開啟。
季若這才知道什麼叫有錢好辦事。
“來,我帶你參觀一下我的房間。”
季若跟著他上二樓,來到他廣闊的私人空間,從窗口望出去,是繁茂的花園和淡藍色的遊泳池,一切在黃昏若明若暗的光線裏如夢如幻。
商子喬拿起吉他,“我唱首歌給你聽?”
“我記得你的歌聲很動聽。”
“可惜人卻很失敗。”他笑,“不過,開心的日子不說傷心的事。”他撥動音弦,清泉般的嗓音隨著音樂流瀉出來,在房間裏回旋,積水成溪,成河,淹沒了所有。
季若靠在窗邊,臉被夕陽中的霞光浸透,整個人像一個剪影。
夕陽愈紅,季若仿佛要被融化掉。
歌聲如流水,往事如流水。
商子喬不會忘記這一幕時光,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他的喉嚨已經沙啞,再發不出清越的聲音,手指已經遲鈍麻木,都不曾忘卻,那個夕陽中的剪影。
但季若隨著歌聲流動的心事,卻是另一個人。
這樣的黃昏,這樣的歌聲,很容易讓人傷感。方中則晨光中的臉,公交車上的指尖,笑,怒和悲哀,無數的畫麵都混進此刻的空氣與細塵裏,滲透彌漫整個空間,隨著呼吸進入肺腑,融入血脈。
“突突突”,三下敲門聲,不緊不慢。
商子喬苦笑一下,收了吉他去開門,一邊說:“真是彩雲易散琉璃脆,好景不常啊,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