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你上了癮(駱青硯)
尹灝雪推開窗戶,風吹在肌膚上,有著涼涼的寒意。雖說已是二月暮春天氣,風過處,偶然依舊帶著猝不及防的寒。
空氣中可以嗅到櫻花淡淡的香味,又到了櫻花盛開的季節。
尹灝雪深深的呼吸,回首看著經過自己一天的整理,已經煥然一新的房間,心下粲然。好累哦,去錢湯洗個熱水澡吧。
泡個熱水澡出來,她覺得自己一半的疲倦之意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抱著盆子慵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木屐在路麵上發出了“踢踢踏踏”的好聽的聲音。猶自帶著一絲絲冷冽的風中傳來了櫻花的香味,空氣清新的味道,和絲絲縷縷的、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月光下,一絲若隱若無的、淡紅色的細流緩緩地流至她的腳邊。她循著血跡尋去,陰森昏暗的牆角,一個男子獨自坐在那裏,頭垂著,抵在膝蓋上。
她伸出了手,卻又膽怯地慢慢縮回。
雖然,她下個星期才會去東京警視廳報到,可是,她已經算是一名警察。她如果一味這樣膽怯,以後一定會被人笑話。
念及此,她在那人的手臂上推了一下:“喂,你還好吧?”
“該死的,你在幹什麼?”那人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脫口咒罵道。雖然聲音低沉虛弱,依舊透著一股子的霸道囂張。
她觸電般地縮回了手,關切地問:“你怎樣了?受傷了嗎?要緊嗎?我剛剛是不是碰到你的傷口了?”
真是見鬼了!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三八女人?豬頭女人?夜澤炎現在但凡還有一點點的氣力,他最想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封上她的嘴巴,讓她閉嘴!
他忍無可忍地、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地說:“你這該死的是笨蛋加蠢豬投胎的嗎?我渾身的血,你以為是我撒了果醬好玩的嗎?”
夜澤炎本來從來都不會對女人如此無禮的,可是,他今天的心情糟糕透頂!
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狽!
生平第一次被人追得滿世界的逃!
生平第一次隻有挨打沒有還手的份!
生平第一次像一隻肮髒的老鼠一樣躲在暗無天日的黑暗角落!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尹灝雪愣住了,這個人好無禮!她慢慢地站起了身子,這個人的氣焰如此囂張,想必是精力旺盛,應該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自幼良好的家教,粗魯的話讓她無法說出口。拋下他,就此不理,又於心不忍。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學著他說了生平最粗魯的髒話:“真是抱歉,我雖然不是笨蛋加蠢豬投胎的,可是也沒有長了一雙夜光眼。”
黑暗中,她站起了身:“你還可以站起來走路嗎?”
夜澤炎挑起了眉:“你要做什麼?”
“我想此時此刻的你,應該不會想要去醫院。剩下的選擇,隻有去我家。雖然我家裏這裏不遠,但我一定也沒有力氣背你到我家所以,隻有我扶著你走。不過,如果你不想去,我一定不會勉強。”
這個女人好像也沒有看起來的那麼愚蠢!
不知為何,素來戒心甚重的他,居然相信了這個第一次見麵的陌生的女孩子。沉吟片刻,夜澤炎悶聲說話了,語氣中隱隱透出一股不耐:“過來扶我一下,如果我可以自己走,我幹嘛像個傻瓜一樣一直坐在這裏?你以為我坐在這裏賞星星賞月亮呢嗎?你以為坐在這裏很舒服嗎?”
尹灝雪的生命裏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的男人,明明需要尋求別人的幫助,卻驕傲如帝王一般,好似全天下的人都理應聽候他的差遣。能為他服務,更是至高無上的光榮與榮耀。
扶他站起身時,他隻是悶哼了一聲,然後,再無聲響。
走出黑暗,行至月光下,尹灝雪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的衣服上黏黏稠稠的,沾滿了血跡,呈現一種暗紅色,早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和款式。
在他的胸前,有一道斜長的傷口,在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猙獰恐怖。至於他身上的小傷,零零落落,不計其數。而他,卻是一聲不吭。心中,尹灝雪不由得對他心生一股隱隱約約的敬佩之意。
但,他——究竟與誰有著這樣的深仇大恨?一副不將他置於死地,誓不罷休的凶狠!殘忍!
短短的一段路程,卻仿似夜澤炎生命中最漫長、最艱難的一段路。而陪伴他走過這段最艱難的路程的,居然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子!他可以聽見她低低的、氣喘籲籲的喘息聲。
終於回到家中,將他擱置在自己的床上,他幾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昏迷狀態。他——他的傷口需要縫合,他需要醫生。
尹灝雪拿出了手機,找到了瀧澤秀也的號碼,卻忍不住猶豫了。
她最不想求的人,就是——瀧澤秀也。
她最不想欠的人情,就是——瀧澤秀也的人情。
猶疑片刻,她輕輕歎口氣,終是按響了他的電話。她能求的人、能求的醫生,她能相信的人、能相信的醫生,隻得瀧澤秀也一人而已。
掛斷了電話,她開始給他的傷口做簡單的清理和包紮。僅僅在掛斷電話二十分鍾以後,瀧澤秀也已經準備好了所需要的醫療用具和藥品,到了。他很快,快得讓尹灝雪覺得自己欠他的更多了。
瀧澤秀也處理完夜澤炎的傷口時,夜,已經很深了。
瀧澤秀也的眉宇間有一絲淺淺淡淡的倦意,他說:“可以給我一杯咖啡嗎?”
“咖啡對身體不好,你就少喝一點。”她給他端來了一杯熱牛奶,在他對麵坐下,“深夜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還可以找誰幫忙。”
瀧澤秀也輕歎一聲,輕得仿似櫻花飄落在地上的聲音,幾不可聞:“灝雪,任何時間,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我。”
她無言地垂下了頭。
他沒有忽略她眼底深處的擔憂和牽掛,安慰她說:“放心吧,他身上的傷口雖然很多,不過所幸傷口都不是太深沒有傷到內髒。記得每天給他換一次藥,問題應該不大。很晚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望著他的背影,尹灝雪喃喃地開口說:“秀也,可以拜托你就當今晚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好嗎?”
瀧澤秀也的背部微微的僵硬:“我是一個多嘴多舌的人嗎?”
她情急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秀也。”
他忽然轉過身,糾結住她的目光:“我隻想知道一件事,他是誰?”
她茫然:“我不知道。”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黯淡,低聲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轉身走了。
她呆呆地望著一開一合的門,自語著:“我沒有騙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啊?”
她不是害怕他生氣,可是她討厭被人冤枉的滋味。她有一點點沮喪地端了一盆淨水去臥室,為他擦洗臉上的血跡。當他的五官幹淨的呈現在她的眼前時,她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沒有見過比他更英俊的男子,她一直以為弟弟浩臣和秀也的相貌俊美無比,已是少有人敵,可是與他相比,浩臣失之沉穩,秀也失之陰柔。他如劍一般挺拔修長的眉幾入鬢內,眉峰微縮,寒氣抑鬱。鼻廓、唇形如古希臘的雕刻般完美無瑕。唇角微微向上抿起,鎖住一抹倨傲和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