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 這該死的選擇(1 / 3)

夜澤炎回到家中,看見灝雪獨自佇立在窗邊。玻璃窗大開著,春風攜著櫻花肆略地湧進,一時間,白色的紗簾鼓鼓地飄起,櫻花飛滿了一室,漫漫揚揚,落滿了她一身。

她迎風而立,神情昏黃,看不分明,融化在這昏黃的黃昏裏,昏黃的晚風裏。她整個人都仿似變得透明了一般,好像隨時就要這樣隨風而去了。

他走到她的身後,心悸地抱住了她:“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灝雪往他的懷抱更深處依偎,忽然之間,淚水靜靜地、無聲地滑落,滴落在他的手上。他伸手扳過她的臉孔,她的臉孔之上,淚跡交錯。他嚇了一跳,問:“灝雪,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她的聲音從他的胸前悶悶地傳出:“我媽打電話來了,讓我們周末回家吃飯。我媽說,是我爸提議和同意的。”

她仰起了臉,淚水汪汪的臉上漾開了一朵喜悅的笑顏:“夜澤炎,我爸終於肯讓我們回家了,他終於肯認我們了。夜澤炎,謝謝你,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她知道,夜澤炎為了她,放低了姿態和身段,千方百計地探聽父親的嗜好,接近父親,與父親同進同出。他那樣心高氣傲一個人,為了她,這樣委屈自己,她知道後,不由得為他感到心疼。

“傻瓜,對我,還用說什麼謝謝?”

“這個周末,你有時間嗎?”

夜澤炎悄笑道:“還有什麼事能夠比首次拜見嶽父嶽母更重要?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會抽出時間來。”

自從得知灝雪要回家的那一天起,夜澤炎就開始給灝雪的家人準備禮物。米村家家境殷實豐厚,不會缺少什麼東西。最重要,要投其所好,選擇他們喜歡的東西。

他知道尹懷仞喜歡打高爾夫球,且有收藏球杆的喜好,特意為他準備了一隻古董高爾夫球杆。

尹懷仞接過球杆時,一向嚴肅、不苟言笑的他,眉眼間竟閃爍出一抹喜悅的光彩。他沉聲說:“這世界上第一根方頭輕鐵杆,產自17世紀。這根球杆的收藏者原為一位叫做傑弗瑞.埃利斯的高爾夫球杆收藏夾,他在2007年9月份,在紐約蘇富比舉行了一場高爾夫球杆拍賣會,這根球杆估價25萬美元,最後被高價售出。澤炎,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夜澤炎不以為意地笑道:“這是我一個朋友送給我的,對於高爾夫,我是一個外行,我擁有這根球杆,完全不懂得欣賞,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哪裏像您,真心喜歡,又是專家。這根球杆送給你,才真正是紅粉贈佳人,寶劍佩俠士。”

米村百合子擅長插花,特意送給她一個景泰藍的花瓶,白色的底色,淡淡的藍色寫意著中國古典的山水雲霧,亭台樓閣。花瓶在燈光下綻放著幽幽的光澤,瑩潤優雅,高貴淡然。米村百合子看到,不由得心生喜歡,輕聲說:“有心了。”

“您喜歡就好。”夜澤炎對尹浩臣笑著說,“浩臣,你的禮物在院子裏。”

尹浩臣將他的喜悅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表達了出來,他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把玩著院子裏那輛縮小了的賽車,聲音輕快而喜不自禁:“這是德國Ingostadt的奧迪AG限量打造的古典模型賽車,隻產了999輛。完全按照當年賽車縮小了1∕2比例,並以手工製造,包括同樣的鋁合金管狀車身結構、七速手排變速箱、雙碟式煞車係統、真皮內裝與座椅等等。”

尹浩臣看到這輛賽車開始,就再也不願意回到屋子裏了,他一直停留在院子裏,對著這輛賽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百看不厭。前摸後摸,裏摸外摸,愛不釋手。

這時,一陣風吹過,霎時間,櫻花漫天飛舞。米村百合子神情淡淡地仰望了天空片刻,淡淡地說:“不知不覺,又到了櫻花盛開的時候。不如,這個周末,我們一起去上野賞花吧。”

夜澤炎擁住了灝雪,含笑應道:“是。”

“這裏就是你的家,不必如此拘禮。”尹懷仞說。

“是,澤炎記住了。”

“以後,常帶著灝雪回來。”

“一定。”

歸去的途中,灝雪依偎進他的懷中,心中——無限感激:“夜澤炎,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那些禮物,真的很讓我感動。”

“傻瓜,那些東西再珍貴,不過是身外之物。在我心裏,沒有什麼比你的笑容和幸福更珍貴。”

……

夜澤炎和西素宴緩步走在小徑上,偶爾回首,隻見灝雪坐在父親和母親的中間,欣賞著浩臣在一邊表演著街舞,滿臉盈盈的笑意。風過處,櫻花紛紛揚揚,漫天飛舞,染紅了天空,染紅了遊人的衣裳。

小徑的兩旁,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三三兩兩,三五成群。

在不忍池旁,他們停下了腳步,池很大,池中飄滿了櫻花花瓣,已看不到池水。夜澤炎說:“阿西,我——我忽然覺得累了,我想退出江湖。”

西素宴並沒有覺得特別吃驚,好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這近一年來,他已經很少過問幫中事物,不再像從前,事事親曆親為。很多的事情,他都漸漸地交給了西素宴去做。

“阿西,我不能失去灝雪,可是灝雪自從和我在一起,受傷,綁架,幾乎變成了家常便飯。我不敢賭,賭我每一次都能夠好運地再見到她。我知道,隻要我繼續做這一行,危險——就始終陪伴在她的身邊。”

“仿似這櫻花一般,一瞬間滿樹皆花,一瞬間又盡數墜落,在開得最是絢爛極致時,就已凋零無餘。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誰也不可能,真正的擁有櫻花,擁有榮華富貴,坐擁天下。”

“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想再爭了,我隻想守在灝雪和孩子的身邊,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我立意已決,往後就會開始做退出的準備工作。阿西,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如果你不想走,我會把東和會交給你。因為,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你不必著急,好好地想一想,日後給我一個回答。”

他們之間出現了一片長久的靜寂,隻有風吹過時,池中的花瓣隨波起伏。順池水向遠方望去,滿眼都是耀眼的陽光,在雪白的雲朵之下,是那一望無垠的、怒放到了天際的櫻花。

西素宴不是今天才考慮這個問題,很久以前,當他知道灝雪懷孕以後,當夜澤炎開始將權力慢慢下放到他身上的時候,他已經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