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知己陌路(1 / 3)

偏狂情性(歧路英雄傳之二)(朝嵐)

顧錦城才一揭下黑巾,段羽仙兩道俊眉已經輕輕一挑,愕然道:“你……”眼前的顧錦城,兩道俊秀的長眉,深邃的雙眸,緊緊抿起的雙唇,儼然又是一個自己。他說不出話來,再次細看,發現對方連身高也同自己完全一樣,甚至說話的聲音也十分相似。

兩人默然相對,心中都亂作一團,不知如何解釋。這麼相似,連孿生的兄弟也未必可以做到,更不用說兩個完全陌生的人。難道,對麵的人竟然會是自己的兄弟?

段羽仙終於問:“這是怎麼回事?”

顧錦城搖頭道:“你不該問我。你有你該問的人,我也有我的。”輕輕一躍,已飄身上了牆角,卻又回頭望了段羽仙一眼,這才離去。

段羽仙呆立當地,自己應該問的人?那麼,就隻有從小收養自己、教自己武功的鐵心先生了?

高軒獨坐在亭中,慢慢喝著杯中酒。

關欣儀緩緩走來,冷冷道:“你準備護著她到什麼時候?”她口中的“她”,自然就是很不情願跟他們一起走了的湯伊琴。

高軒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湯伊琴正坐在花叢中,聽見兩人說起自己,忙豎起耳朵聽。

關欣儀坐了下來,道:“如果我把這件事稟明教主,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

高軒微笑道:“你不會說,是不是?既然我們一起長大,你該知道我的性格。”

關欣儀歎口氣,重又冷冷道:“你是不會殺她的了?”

高軒沒有說話,似是默認。

關欣儀道:“我真是不明白你,可是你也不了解我。最後我會告訴教主,因為他對我有恩。”

高軒這才輕輕一歎,道:“他也對我有恩。”

關欣儀道:“你既然知道,卻還要做違背他的事?”

高軒沉默了半晌,終於輕輕道:“我不殺她。”

關欣儀冷冷道:“你不怕教中的刑罰?”

她雖隻簡單的一句話,語氣卻有說不出的陰森可怖,湯伊琴不禁也有些害怕,卻聽高軒仍是輕輕道:“我不殺她。”語氣仍然冷靜而又堅決。

關欣儀輕輕搖頭,站起身來,緩緩離開。

高軒便又繼續喝他的酒。

湯伊琴聽得他這兩句平平淡淡的“我不殺她”,不知為什麼,心底有一絲微微的顫動,她從花叢中探出頭來,隻見高軒凝視著杯中酒,正在沉思,不禁呆呆地看著他。

高軒似有所知,忽然抬頭,朝她一望,眸中現出淡淡的笑意,喝下了杯中酒。

湯伊琴被他一望,忽然臉熱心跳,急忙躲回花從中。

青城長老鐵心先生,自二十年前將掌門之位讓給師侄盧皓月後,一直住在枯雨峰。在這二十年中,他把段羽仙撫養長大,又傳給他絕世的劍法,使他名揚天下。

段羽仙五年前離開這裏,如今,他又站在了枯雨峰前。

沉思半晌,段羽仙緩緩走了上去。半峰上的兩間草屋,就是鐵心先生的住處。

結廬在人境,心遠地自偏。

段羽仙正在凝望,已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道:“羽仙,你來了,為什麼不進來?”

段羽仙依言走進茅屋。屋中光線有些昏暗,依稀可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坐在正中,他閉目端坐,麵上恬靜祥和。

段羽仙向他拜了三拜,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於是沉默不語。

“你有事要問我?”鐵心先生睜開眼來,見他麵上神色,微有些詫異,於是發問,語氣中透出慈愛。

段羽仙輕輕立起,道:“師父,我有沒有兄弟?”

鐵心凝視著他,道:“為什麼這麼問?”

段羽仙緩緩道:“我遇見一個人,一個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鐵心一時有些恍惚出神,半晌才問:“他叫什麼名字?”

“顧錦城。”

鐵心喃喃道:“顧錦城,顧錦城?……他是什麼人?”

段羽仙道:“他是魔教的左護法。”

鐵心身子微微一顫,卻仍沉默不語,段羽仙凝視著他,隻見他麵上現出一種奇怪的神色,又似悵惘,又似遺憾。段羽仙慢慢道:“師父,你知道?”

鐵心終於歎息道:“魔教,魔教裏竟然還有這麼樣的一個人……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段羽仙道:“她是誰?”

鐵心轉而望他,慢慢道:“羽仙,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兄弟,因為當年,她隻送了你一個來青城。她是你的親生母親,當年魔教教主的義女,穀輕盈。”

段羽仙訝然道:“我娘,她是魔教教主的義女?她為什麼要送我來青城?”

鐵心緩緩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當時青城有一個年輕的弟子,他叫段錦羽……”

段錦羽年僅二十三歲,已學到了青城劍法的精髓,成為青城一派最有潛力的弟子。他生性瀟灑不羈,練成劍法後就遊劍江湖,四處闖蕩,在遊曆當中,有許多女子都被他吸引而表露愛意,可他都隻是一笑置之。

本以為這麼驕傲的一個人,這麼出色的一個人,永遠不會再有一個女子被他放在眼中、留在心裏,誰知遇見了一個同樣眼高於頂的人,魔教教主柯岩的義女穀輕盈。陰錯陽差,兩人先是互相不滿,後來卻雙雙墜入了情網,不可自拔,終於做出了有背傳統禮法的事情。

段錦羽在第二天,立即提出願意娶穀輕盈以承擔自己的責任,可是穀輕盈卻向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除非他離開青城,加入魔教,她才可以嫁給他。段錦羽驚詫之後,反勸穀輕盈離開魔教。兩人雖然相愛極深,卻又都不肯背叛自己的門派,誰也不肯相讓,最後隻有黯然分手。

段錦羽回到青城,從此閉門不出,一心鑽研劍法,想要達到最高的境界。過了近一年,有人受穀輕盈之命,送來一個剛剛出世的男嬰。段錦羽心中明白,這一定是自己的骨肉,於是留下了他,起名為段羽仙。

鐵心緩緩點頭,道:“因為這一件事情,段錦羽自覺沒有資格繼任掌門之位,所以當他的師兄趙三多想要傳位給他時,他卻讓給了師侄盧皓月,自己掛劍封隱,悉心養育自己的兒子。”

段羽仙心頭大震,顫聲道:“您是……您果然是……”忽然別過頭去,道,“這麼多年了,您為什麼不告訴我?”說著,淚已流下。

鐵心苦笑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啟齒。如果不是因為你遇見了那個顧錦城……他是魔教的人,又與你長得如此相像,你們應該是孿生兄弟,當年你們的娘,一定隻送給我其中的一個。她,她既然把另一個撫養長大,為什麼不讓你們相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