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羽仙心中一片茫然,當年自己的爹娘,就是因為正邪之分而不得不分手,如今自己與顧錦城,難道也要如此?甚至骨肉相殘?
不知過了多少天了?淩幻虛昏昏沉沉地想,她隻覺得饑渴交加,全身乏力。自己殺了魔教的人,又不肯加入魔教,魔教一定不會放過自己,不知要用怎樣的法子來對付自己,而柯子楓是不是也會受自己的連累?
想起在星宿海孤獨而又平靜的日子,兩位時常爭吵卻同樣疼愛自己的師父,隻不過離開那裏幾個月的時間,卻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自己變成了正邪兩派的敵人。雖然是身處牢獄之中,她唇角卻仍現出一絲倔強,就算天下的人都說自己走錯了路,她也仍然不會後悔。
忽然一個人的影子躍入心中,是那日在船上初見時的模樣,不羈的眼神,淡淡的微笑,斜倚在船頭的身姿,不知怎的有些心慌意亂,急忙想把他趕出自己的心中,卻怎麼也不能夠。淩幻虛動了動身子,想換個方向倚牆,忽覺牢門之外有淡淡的人影。
“是誰?”她淡淡的問。
牢門開了,一人緩緩走進,卻是白衣蒙麵的楚天雲。淩幻虛望著他,不知他有何意圖,楚天雲卻也默默看她,半晌不語。
終於,楚天雲伸手一探腰間,手上已多了一柄長劍,淩幻虛認出那正是自己的軟劍,不由道:“你……”
楚天雲道:“我已騙走了蘇長老,你走吧。”將長劍拋還給她。
淩幻虛不由自主地接過,扶著牆站起,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楚天雲淡淡道:“沒有時間多問,你快走吧。”
淩幻虛向門口走了兩步,卻又忍不住回頭道:“你……”
楚天雲正凝視了她,聞言一笑,道:“我留下。”轉過身去,不再理她。
淩幻虛怔視了他的背影,終於咬一咬牙,轉身離開。
“你一定要離開我?”見淵凝視了麵前的年輕人,再善於掩飾自己,語氣中還是有一絲感傷。
柯子楓道:“我不是要離開你,我隻是要離開魔教。”
見淵冷笑:“魔教?你也和外麵的人一樣稱呼聖教?我們有什麼錯?不是我們滅了別人,就是別人滅了我們,在這個江湖中,誰不是這樣?為什麼隻有我們是魔?”
柯子楓黯然搖頭:“我無話可說,即使我像你一樣稱聖教又怎麼樣?我永遠也無法認同你們。”
見淵怔了良久,終於道:“你走吧。”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柯子楓知道他內心傷痛,怔了一會,自懷中取出那枚‘金雀令’,塞在他手中,道:“這是娘的遺物,她讓我來找你,現在既然已經找到了你,便由你留著好了。”
見淵握緊那枚令牌,沒有說話。
柯子楓卻又道:“淩幻虛在哪裏?我隻求你這一件事,如果你真是不肯放她,我就去陪她。”他語氣雖淡,卻有說不出的堅決。
見淵仍是沒有回頭,半晌才道:“我答應你。你去山下等她。”
“謝謝你。”柯子楓放下心來,轉身離去。
見淵聽得他的腳步去遠,這才攤開手掌,凝視了手心中的那枚令牌,不知過了多久,這才道:“屈放華。”
“教主。”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自門邊閃出,行了一禮,便靜靜地等他吩咐。
見淵仰首向天,半晌才道:“你派人暗中跟著柯子楓,不能讓他遇上什麼危險。還有,告訴蘇長老,”他眸中寒芒一閃,“殺了淩幻虛。”
“是。”那名叫屈放華的青年又行了一禮,轉身出去,已召來二人,輕聲吩咐下去。忽然有一人急急走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他微微一怔,轉身進門,道:“教主,蘇長老已經來了。”
見淵皺眉道:“什麼?”蘇嘯負責刑堂,若無要事,怎麼會擅自離開?他心中忽起疑雲,道:“請他進來。”
蘇嘯大步走來,麵上神色不善,道:“教主,你讓我在‘步月小築’等了你兩個時辰,這算是什麼意思?”
見淵奇道:“我並沒有叫你去‘步月小築’。”
蘇嘯冷冷道:“你讓楚天雲傳令給我,難道還會有假?”
見淵皺眉道:“天雲?”這個自己一直信任有加的人為什麼會假傳自己的命令?他究竟有什麼意圖?他急問:“他現在在哪裏?”
“我在這裏。”忽然有人淡淡地答,已自門外走了進來,正是楚天雲。他已經揭下了蒙麵黑巾,身上白衣胸前有一大片血汙,卻好象是很久以前染上的。
蘇嘯道:“是你假傳教主之令?”
楚天雲道:“是。”
“為什麼?”
“為了放走淩幻虛。”
蘇嘯大怒:“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後果?”
見淵卻一直冷眼望了楚天雲,忽道:“你今天為什麼要穿這件血衣?”
楚天雲低頭看了胸前血漬,眸中現出一絲暖意,良久沒有回答。他又想起那一日,他緊抱著淩幻虛衝出重圍,淩幻虛的血浸透了他的白衣,他忽然心急如焚,生怕她就此死去。他也想起在見到她之前所聽到的那首歌,好象是征兆一樣,預見到了他的將來,“冥冥一見,誰解遺憾”?既然相見,縱使終生遺憾,也已再不能忘了吧?這對於自己來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這是她的血。”楚天雲終於抬頭道,“我知道私放重犯會有什麼後果。我隻希望,到時不會再有人能分得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我的。”
蘇嘯斥道:“糊塗!”
可是見淵卻恍然若失,似乎從麵前這年輕人的身上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同樣是為了一個“情”字,便如此堅決,不顧一切。半晌,他才緩緩道:“你的確有罪。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隻要你殺了淩幻虛,我就不再追究此事。”
楚天雲微微一笑:“你知道我不會這麼做。”
見淵凝視了他,終於輕輕歎了口氣,道:“依照教規,應該如何處置?”
蘇嘯道:“這是叛教重罪,要身受千種酷刑,至死方休。”
見淵眉尖一動,看著楚天雲。而楚天雲神色依舊,仿佛他們在議論的隻是別人的生死。見淵再次輕輕歎了口氣,道:“能不能減輕?”
蘇嘯沉吟道:“那就隻有罰去西域,受‘煉獄’之苦三年,能不能活著回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見淵心中一凜,西域“煉獄”,是聖教處置本教叛逆的地方,由西域教主掌管,真是如同地獄一般。所有被罰去那裏的人,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活著回來,都是因為受不了每日的折磨而死在了那裏。如今楚天雲一去三年,可說是九死一生。可是看見蘇嘯的表情,他知道這已經是最輕的刑罰,於是緩緩道:“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