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葉韻蕾睜大眼睛問。
“想要去找‘煙羅教’麻煩的人,難道還可以算作是‘煙羅教’的人?”陳月影淡淡道,“而且……”她忽地住口不言。
“對呀!”葉韻蕾輕輕拍了拍手掌,似乎為了可以不殺劉曉寒而鬆了口氣,“你說的有道理,我們不必殺她了。不過,你剛才說‘而且’,而且什麼?”
陳月影默默打量了眾人一番,這才道:“她們剛才所說的話,很有意思。你們不是要去‘煙羅教’的總壇嗎?”她忽轉向眾人道,“我們也跟你們一起去。”
什麼?眾人不禁互相望了一望,這次決定直闖“煙羅教”的總壇龜山,其實已做好了九死一生的打算,如今這兩名年未及笄的少女卻也要跟去,豈不是太危險了?
楊夢蝶想到這一點,於是走近陳月影道:“月影姑娘,你們不能跟我們去,因為太過危險。”
陳月影尚未說話,葉韻蕾已笑道:“有點危險才熱鬧好玩啊。師父平日裏對‘煙羅教’罵不離口,我早就在納悶,是什麼樣的東西能讓他老人家如此大動肝火,這次因緣際會,非去瞧瞧清楚不可。”
她把如此危險之事說成稀鬆平常,一時眾人都作聲不得,陳月影看了眾人的神態,似乎微覺好笑,於是淡淡道:“你們也都聽見了,‘煙羅教‘總壇我們是非去不可。如果你們執意不肯帶上我們,那也無妨,”她略顯稚氣的麵上現出一絲驕傲的神氣,道,“難道我們自己就找它不到?”
幾日的相處,眾人早已知道這兩名少女年紀雖小,卻各有各的脾氣,從來不按世俗常理行事,說到就要做到,固執起來任誰也勸阻不了,不由都大為躊躇。
忽聽淩幻虛道:“既然如此,便讓她們同我們一起前去,總比隻有她們自己闖去要好。”眾人回頭,隻見她的目光凝佇在陳月影的麵上,似有所悟。
“說的也是。”劉曉寒也在望著陳月影,同淩幻虛一樣看出了這少女小小身軀裏的堅決,於是微微一笑,“反正再怎麼阻止也是改變不了她們的決心的吧?”
“不錯!”葉韻蕾一拍手掌,“我這個師妹要做的事,至今為止,好象還沒有人能夠阻止,包括我們那個不負責任杳無音訊的師父。”
“師姐,不許說師父的壞話。”陳月影終於淡淡開口,“何況,我之所以要去‘煙羅教’,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弄清師父的下落。”
葉韻蕾吐了吐舌頭,卻又訝然道:“你是說,師父之所以失蹤,也許是與‘煙羅教’有關?”
陳月影清冽的目光轉向窗外:“我不知道,也許吧。”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其餘眾人都互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想。
“你說,他們有可能還活著?”柯子楓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急切地問。
高軒默默凝望平靜的水麵,道:“教主派了很多人沿江尋找,一直沒有找到他們的屍體。”
“太好了。”柯子楓忍不住道。
高軒這才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如果我是你,一定不會如此高興。”
“為什麼?”
“你能不能猜到,他們下一步會去哪裏?”高軒眸中現出隱隱的憂愁,“以你對淩幻虛和楊徊的了解,應該不難猜到,如同我知道劉曉寒將要做些什麼。”
柯子楓怔了一怔,麵色忽又變得慘白:“他們……難道他們會來這裏?”
“別的人我不知道,”高軒再次歎息,“可是劉曉寒一定會這麼做。”
柯子楓沉默,於是緩緩道:“她……他們也會。”
“而這一次,你以為教主、你的父親,他會不會再放過他們,即使有你在一旁求情?”高軒凝視著他。
“那樣的話,”柯子楓忽然現出堅定的神情,道,“我就與他們同生共死。”
“說的真是容易。”高軒的目光重又轉向蒼茫的水麵,“真要到了那一天,你到底出不出手?如果出手,你究竟會幫哪一方?”
柯子楓呆住,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真的難以決定。一邊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一邊是自己的好友和愛人,自己到底要不要出手,如果出手,又該幫助誰呢?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柯子楓終於問。
高軒的眉頭輕輕一蹙,現出幾分痛苦的神色:“因為我自己,也有同樣的疑問。……曉寒,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上次之後,我已經難以再坦然麵對她……我真不願意再向她出手,可是……”
“可是為了那個峨嵋弟子,你又不得不出手。”柯子楓已然明白,於是也輕輕一歎,“一邊是好友,一邊是你深愛的人,你同樣也無法抉擇,所以想知道我的想法。”
“然而,這麼難的問題,我看我們之中,任誰也解決不了。”高軒緩緩開口。
“那是因為,在這龜山之上,隻剩下了我們倆個,是有情的人吧?”柯子楓輕輕地歎息。
這聲歎息,如同飄入了高軒的心裏,讓他產生強烈的共鳴。
“梅兒姐姐,右護法楚天雲,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大道之上,一名不過十六、七歲的俊秀少年,揮鞭趕著一輛馬車前行,靈動有神的眸子中現出幾分疑惑之色,向車中人問道。
車中是一名二十上下的秀美女子,正輕托了腮,望著窗外出神,聽見“楚天雲”這個名字,不由震了一震,捏在手中的手帕不小心落在車上,她急忙拾起,於是道:“你為什麼忽然問起右護法?”
“好奇嘛。”少年像是個被寵慣了的孩子,用央求加強橫的口氣答。
車中女子也無法斷然拒絕,於是緩緩道:“他……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有他在身邊的時候,我會感覺很安全,什麼都可以不再需要,什麼都可以不再想。”
“咦?”少年有些不滿地動動身子,說是生氣更像是撒嬌,“難道說,梅兒姐姐現在和我在一起,就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那女子微微一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一個小小的侍女,你和你屈大哥都是聖教中身份極高之人。你們待我這麼好,我又怎敢再有不滿?”可是她的目光卻又黯淡下來,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我聽出來了哦,是不敢有不滿而不是沒有不滿,這裏麵差別可大了。”少年揚鞭催馬,良久,這才又道,“我真是不明白,難道他會比屈大哥還要好?好在哪裏?”
梅兒的眼前,又浮現出楚天雲那頎長的身影、有著淡淡憂鬱的眼神,半晌,才輕輕一歎:“他們倆個,是不一樣的人,也比不出高低。可是我知道,當我和右護法在一起時,我可以忘記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而無論我和他之外的什麼人在一起,我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想到他,更不用說忘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