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章 笑謂情癡(1 / 3)

眼前是一張陌生的少女麵孔,靠得極近地觀察自己,大眼睛一眨一眨,最後終於現出歡快的笑容:“不錯呀不錯,我和師妹的醫術果然高明。”

她的臉倏而不見,於是便見另一個少女高高地俯視著自己,麵上淡淡的什麼表情也沒有。劉曉寒心中忽地一震,這少女漠然出世的神情和眼神,竟讓她想起了淩幻虛,同樣地我行我素、視世俗如無物。

“我在哪裏?”劉曉寒覺出傷口處的疼痛,不禁開口,“難道我沒有死?”

那表情冷漠的少女並不回答,轉身走開,反而是先前那少女又湊過頭來,笑道:“你當然沒有死,你若死了,豈不是顯得我們很沒用?”

“是你們救了我?”劉曉寒慢慢坐起身子,發現自己身在一艘大船之上,這是船上的一個艙房,桌上攤了好多藥材,那剛才走了開去的少女正從中挑選出幾味,用秤稱量過後,放入一個瓦罐之中。她這才明白,原來這少女一聲不響地走開,是要給自己熬藥。

另一個少女笑嘻嘻地坐在床邊,好奇地打量她,像是在看一件非常得意的作品,這時又道:“恩,看起來還不錯。師妹,”她轉頭向那冷漠的青衫少女道,“我們應該沒有救錯人吧?”

那少女向劉曉寒望了一望,這一刹那眸中現出些迷惘的神色,於是道:“我還不知道。”聲音清冷如泉水。

那笑嘻嘻的少女這才回答劉曉寒的問題:“是你的朋友救了你,然後又求我們倆來醫治你。你昏迷不醒的時候,他們可著急了。”

“朋友?”劉曉寒微微一怔,不禁在心中苦笑,連從小養育自己的人、連自幼一起長大的人都有反目成仇、向自己痛下殺手的一天,又有什麼人,可以稱得上是自己的朋友?

啊不,也許還有一個人吧?雖然自己心裏從來不肯承認,卻真的是把她當成朋友在對待吧?那個人,是……

“劉曉寒。”門口傳來淡淡的聲音,卻掩飾不住心裏的欣喜之意。劉曉寒一轉頭,就見淩幻虛已靜靜地立在門邊。

“你也沒死。”良久,劉曉寒才微微一笑。

淩幻虛明亮的眸子凝在她麵上,道:“當初,你為什麼要救我們?”

劉曉寒倚在床頭,仰頭想了片刻,於是道:“我不知道……也許,我不想你死在別人的劍下,而我自己,又暫時做不到。”

淩幻虛沉默了一會,然後道:“你有什麼打算?”

劉曉寒的目光透過半開的窗,望向蒼茫的水麵和岸上的群山,半晌才道:“我要回聖教。”

換作別人或許會吃驚,淩幻虛卻像是早已猜到一樣不動聲色:“我和楊徊也陪你去。”

劉曉寒看著她,半晌才淡淡道:“你們未免也太多事了。”

“其實我們自己本就打算要去。”淩幻虛緩緩走了進來,凝視著劉曉寒,“原因,我想應該和你的一樣。”

“是嗎?”劉曉寒緩緩舒了口氣,“不錯,我忘記了你也是一個絕不肯到處去躲藏逃避的人。聖教明明在四處找你,你卻反而要自己到它的總壇去。”

“你最了解見淵,所以該知道,即使我們就此隱居起來,他也仍然不會放過我們,總有一天會找上門來。”淩幻虛淡淡道,“既然如此,不如在他的勢力還沒能掌握一切的時候,就給他一個致命的打擊。”

劉曉寒的神色有些惆悵,良久才道:“除此之外,的確別無他法……”

“可是你還是希望他能答應讓你自由離開,是不是?”淩幻虛望著她,慢慢道。

“他絕不可能答應,我知道。”劉曉寒說了這一句,便又不語,心中極為矛盾。過了良久,她神情終又堅毅起來:“我要回去,無論是恩是怨,都應該有一個了結。”

“那麼,我們也同你們一起去。”門口又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劉曉寒訝然轉頭,發現竟是楊徊、峨嵋派的楊夢蝶、薛青鸞和天山派的餘飛揚,說話的正是那個外表柔弱的楊夢蝶。

劉曉寒哼了一聲:“你們想去送死?”

“正如你們剛才所說,”楊夢蝶平靜地道,“這天下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苟且偷生、躲藏逃避。我們的武功不及你,但我們也有選擇自己所走道路的權利。我們選擇了自由,不想任人宰割,所以就要為此而全力一戰,無論生死。”

劉曉寒呆了一呆,凝望著她,半晌,才輕輕一歎:“想不到名門正派之中,也有你們這樣的人物。”她頓了一頓,已猜到當日自己和淩幻虛、楊徊落江之後,是她救了自己三人,於是又道,“你救淩幻虛和楊徊猶在情理之中,而我是聖教寒涯使者,你為什麼連我也救?”

“因為我不想以後後悔。”楊夢蝶淡淡地答,“人的性命彌足珍貴,我不能簡單地判定他人的生死。”

劉曉寒看著她良久,於是微微一笑:“如果我們能活著離開聖教,我們一定可以做朋友。”

“難道現在不是?”楊夢蝶天真地問,那神態惹得薛青鸞、餘飛揚、劉曉寒、楊徊與葉韻蕾都同時莞爾,隻有淩幻虛與陳月影表情仍然平淡如初。

笑聲中楊徊忽地開口:“我們這一群人,為正道所不恥,為魔教所不容,背棄了整個江湖,如果自己還不把自己當成朋友,那未免也太寂寞了。”

楊夢蝶怔了一怔,不由喃喃自語:“我們是走上了一條為世人所不容的歧路了嗎?……”

薛青鸞在她身旁接口道:“就算如此,那又怎樣?隻要無愧我心,管天下人是讚是罵?”

楊夢蝶豁然開朗,重重點了點頭,心中再無半點疑惑。

忽聽陳月影冷冷道:“你們口中所說的什麼‘聖教’‘魔教’,是否指的都是‘煙羅教’?”

劉曉寒吃了一驚,聖教全名為“煙羅教”,但多年來江湖中人都以“魔教”相稱,這個原名已少有人知,這少女小小年紀,為何會知道?她點了點頭,道:“不錯。你怎麼知道?”

“呀”地一聲,葉韻蕾斂去了麵上的笑容,望向陳月影道:“師妹,怎麼辦?我們……是不是不應該救她的?”

此言一出,除了劉曉寒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想起當日這兩名少女答應救劉曉寒時說過,若發現她不應該被救,就再殺了她。如今葉韻蕾這麼說法,難道她們又要對劉曉寒下殺手?

卻見陳月影冷漠的麵上慢慢浮現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道:“有意思。”

這次是葉韻蕾吃了一驚,望著她道:“師妹,你忘了師父交代過,他生平最恨就是‘煙羅教’,叫我們隻要遇見‘煙羅教’的人,就都殺了的嗎?”

“我記得。”陳月影淡淡回答,“如果是在今天以前知道這件事,我會殺了她。不過聽了她們剛才的對話,我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