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章 無垢的雪(1 / 3)

靜慈庵

已經是秋的下旬了,天氣幹燥,落葉堆滿了小小的石徑。束芙靈一身簡約的粗衣麻布手持掃帚在清掃落葉,靜慈庵是間立在山腳下的小庵堂,附近隻有幾戶人家,日子過得清苦,可是束芙靈心境卻是很平靜。

離開言府已經有二個月多,束芙靈也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但想到言鈺懷心還是有微微地發痛,不知他如今還好嗎?

言鈺懷過得並不好,束芙靈離開後,他的心空了,早上是拚命工作,晚上閉上眼睛仿佛便能看見她的一顰一笑,可睜開眼睛卻是一片漆黑,她並不在眼前。

重新點著油燈,他拿出那一遝厚厚的書信,這是這兩個月多以來束芙靈在庵堂裏的生活記錄,這是他安排紅鸝照顧她的另一個目的。

捧起那一遝書信,感覺很安實,這是他與她之間唯一能聯係著的繩,隻要書信不斷,她和他之間還是緊緊地聯係在一起。

第一封,她剛到靜慈庵竟要求落發為尼,所幸主持不允,以塵孽未了的理由打發她了……

第二封,她為他,為言府祈福……

第三封,仍然是為他,為言府祈福……

第四封,第五封……幾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內容,卻是一點一點地震憾著他的心,插在心上的刀子又開始了轉動,痛得差點讓他涕泗零落…..

他想見她,可是他怕……怕麵對她那雙純淨的眼睛,怕看見倒映在她眼睛裏的自己,是如此地邪惡地……領著她一步一步地邁向死亡之路……

他不能原諒自己……

他已經沒有麵目去見她…..

可是越是阻止,他卻越是抵製不住想去見她的渴望……

在言鈺懷猶豫不決的同時,靜慈庵內一個新來的小尼姑粗心大意地把油燈遺留在桌子上,夜風撩起了窗簾,窗簾打翻了油燈,一場不可避免的火災正在慢慢地形成……而夜已深,靜慈庵中眾人正在熟睡……

言鈺懷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翌日清晨,二個時辰方可到達的靜慈庵,他拚了命似的隻花了半個時辰趕到過去。

靜慈庵燒得一片焦黑,斷牆殘垣,煙霧彌漫。

從靜慈庵逃出來的人並不多,廖廖的五六人,紅鸝一身汙髒地站在哭,聲嘶力竭地叫喚著束芙靈的名字,言鈺懷遠遠地聽到,不由驚得一身冷汗。

“紅鸝!她呢?”他身形一掠便迅速地掠到紅紅鸝身邊,大聲地吼叫道。

“小姐……我不知道……”紅鸝嚇得連身份也忘記了,她抽泣著說,“我看不見小姐……我不知道小姐在那裏……小姐……”

言鈺懷臉色灰白,他用力地捉著她的肩膀用力地搖著,“你不是和她一起逃出來的嗎?”

紅鸝哭得更厲害了,“當時火很大,我很怕……根本來不及想什麼人已經逃出來了,我逃來後才發現……小姐並不在……”

言鈺懷頹然地放開她,上天連彼此的相見也要剝奪嗎?不,無論如何他也要見她!他突然發瘋似的衝進靜慈庵中,徒手去翻那些燒得還滾燙的磚頭、木炭,不消片刻他的手已經燙得紅腫,“靈兒,你在哪?”他嘶啞地叫道。

紅鸝抹了把眼淚,沒有去細想言鈺懷奇怪的稱謂,也跟著他去翻那磚頭、木炭,眾人不忍,欲阻止兩人,隻是看見言鈺懷淚流滿臉悲慟的表情後,竟不敢去上前打擾。

過了約一刻鍾,有個眼尖的小尼姑驀然地大聲驚呼道,“那不是雷姑娘嗎?”

紅鸝停下了動作,順著小尼姑的視線望去,一襲白衣手抱著琴的人正是束芙靈,束芙靈緩緩地從山上走下來,窈窕的身影如魅。

“少主,是小姐……她……”沒死。紅鸝一臉歡喜地轉頭對言鈺懷說,可是那裏還見到言鈺懷,他早已向著束芙靈的方向而去。

紅鸝忍不住笑,但眼裏卻流著淚,小姐與少主這一次也許可以在一起了,而且是再也不會分開了。她有這樣的預感。

小姐她……這一次,也許會很幸福呢。

束芙靈並不知自己從鬼門關轉了回來,昨天晚上她很想彈琴,卻又怕吵到別人所以偷偷地抱了琴到了山上彈,一直彈到早上。

束芙靈眼睛看不見遠處,但模糊入眼的情境卻叫她心中不安,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靈……兒。”前麵有人在叫她,聲音很熟,熟得叫她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她出現幻聽了,是她太思念他的緣故嗎?

她抬頭眯著眼向前望後,卻隻覺得眼前一花,有人緊緊地摟抱著她,緊得幾乎要把她的腰摟斷。

“是……你……”她抱著琴,緊緊的,聲音卻是平靜的,可是眼睛卻流出了淚水。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可是她卻哭了,而且還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