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滿室的柔光。天黑了呀!看見置在房間四周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恩同揉揉迷蒙的眼,卻在不經意間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休——望著身邊沉睡的身影,恩同露出柔柔的笑容。想他們初見時,他也是沉睡著,還睡得很不安穩。她很善良地幫他驅走了夢魘呢。仿佛在回憶舊時事似的,恩同的手又仿佛有自我意識地爬上那張真的不怎麼好看的臉。太硬的眉,細長的眼,挺直卻有一道疤的鼻梁,太寬闊的嘴——

“啊——”恩同猛地收回手,也收回被原本沉睡著的人咬住的食指。

“你在騷擾我嗎?”男子睜開眼,露出一臉佯裝的疑惑。

“亂講!”即使心裏的確有那麼一點點色色的意思,恩同仍打死不承認。

“你臉紅了哦!”明明當場捉住,怎麼可能再讓她逃掉?

“才沒有!”說是這樣說,恩同卻反射性地兩手遮住自己的臉。好像真的有點熱耶。

“還說沒有。”蘭休大笑著刮刮恩同露在手外的鼻梁,然後又在她耳畔低語:“放心啦,我給你覬覦,不會去報官!如果,你不好意思,那就我來。”

恩同此時對蘭休的話根本是有聽沒有見,她的全副心神,早已被他方才迷離的眼神和他在她耳畔引起的小小騷動吸引過去,他在望著什麼?望得如此癡迷?耳朵的感覺和上次好像哦。還來不及細想,蘭休一個用力,已經把她推倒在布海中,他俯在她的身上,左手微微撐起自己高大的身子,形成一個曖昧的姿勢。

“你、你要幹什麼?”恩同把手放在蘭休的胸膛上,有些緊張地吞著口水,望著蘭休要笑不笑的表情還有他眼中的那抹饑渴。這樣的休,好奇怪哦!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但不管是用哪個形容詞,她都覺得有點——怕怕的!他,不會是想,吃了她吧?

“那麼細嫩白皙的肌膚,臉蛋卻又紅豔豔的。”蘭休沒有理會恩同的話和她無助的神態,徑自沿著她的臉部曲線描繪起來,“你擦的是什麼胭脂水粉?那麼美!”

“我一向不擦那些的,你知道的。”恩同緊張地吞著口水。

“沒擦都那麼美?”蘭休像是在回答恩同的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嘴裏喃喃地說著,頭卻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他、他在幹什麼?恩同隻覺得自己的大腦“轟”的一聲,變得空白一片,比她最健忘的時候還要空白。她隻覺得渾身的知覺都集中到了臉部,感覺到蘭休溫熱的唇在她的臉上輕輕地移動著,像是在對自己最珍愛的東西表示著親愛,那張唇沒有在她臉上施上一點力道,她卻覺得有點麻麻的、癢癢的。然後那種麻麻癢癢的感覺一路往下移,一點一點地接近著她顫抖的紅唇。

兩張唇輕輕一碰又迅速分開,蘭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同樣一臉迷蒙的恩同,又喃喃地低語了幾句,依稀是,“沒裝點過都那麼美——”美字還沒吐完,他的唇已經堅定地占有了那本該屬於他的芳唇。這一次,就沒有方才輕觸那麼簡單,他幾乎是用盡氣力在進行這個吻。他把恩同緊緊地箍在自己懷裏,讓四片唇瓣牢牢地吸附在一起,滑溜的舌過關斬將般頂開那兩張紅潤的唇,強硬地撬開不知所措的貝齒,死死地纏繞住柔嫩的丁香小舌,借著口沫相濡來表達心中的激情,也攪亂了一池的春水。

如果在平時,對這種情況她早叫出聲來了,但此時的她卻隻能一動不動地任他為所欲為,甚至在他緊擁住她時伸手回環住他健壯的腰杆,在他糾纏住她的舌時不是推拒,而是迎上。她可以告訴別人,她這是在對他“還以顏色”,繼續裝天真地說不懂他在對她做什麼。但是,即使瞞得了別人也瞞不了她自己。她是健忘沒錯,但她也沒表現出來的那麼天真無知。至少,她就知道他們現在在幹什麼。不過,她不會把他推開的,她喜歡他不是嗎?在紅楓林相處的那段日子,讓她愛上了一個人,跟自己愛的人親熱,有什麼不可以?一想到這裏,恩同的唇舌反應更激烈,蘭休輕易就得到了這個信息,所以他的回應也更熾烈、更火熱!

有什麼能比情人間的纏綿更動人?正在喘息的二人無聲地互視著,看著恩同那一臉的嬌豔,蘭休心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原來,讓他的情人更美麗的方法不是胭脂,而是——纏綿。

“……”恩同仍羞紅著一張臉,突然說了一句話。

“你說什麼?”蘭休問,他的聲音柔情而低啞,依稀還有著情欲的影子。老天,沒想到他的同的一個吻就能讓他爆發。看來他還是要盡快結束手上的事,那樣他們倆才能無後顧之憂地雙宿雙飛。

“……”見蘭休沒聽清楚,恩同又紅著臉說了一次。

“你說什麼?”蘭休還是沒聽清楚,於是他把耳朵附在恩同唇邊。

“我說,我肚子餓了!”恩同在蘭休耳邊大吼了一聲,然後就看到蘭休迅速地翻身,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小妖精,這個時候不要跟我提‘餓’這個字眼好不好?”他已經很辛苦地忍住,不把她“吃掉”了耶。

“但我的確是餓了嘛!”恩同很無辜地對好像有點痛苦的蘭休道。

“算了!我們吃飯去吧。”讓她餓肚子,心疼的還是他啊。

稍後——

“同——”

“嗯?”

“六日後是我的誕辰呢!”

“哦,你又老了一歲了啊!”

“小頑皮!”

“啊——別吵我吃東西,我會送禮給你,還會跟你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的啦——”

一大早休又跑了出去,他那個不知叫什麼的師弟說他要去辦一件要緊的事,回來的時候要給她一個驚喜。是不是真有驚喜恩同不管,她此時心裏很不安倒是真的,而且比休上次出門時更不安!應該、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了吧?她都已經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了,這老天還想罰她什麼啊?嘖,這什麼鬼天氣嘛!不是說今年有一個難得一見的暖冬嗎?真要如此,這雪下來是幹什麼的?看著不斷飄下的鵝毛大雪,恩同裹著厚厚的紫貂外袍在沒有絲毫冷氣的屋子裏跳來跳去。

“你別跳了好不好?我頭都昏了。”師兄一不在就變成廉價保鏢的納蘭詞嚼著油果,整個人的坐姿跟個猴子差不多。

“不跳我會冷!”真的冷,就連跳了都有冷氣刺骨的感覺。不會——她的大限就在今天吧?蹦跳的勢子在刹那間定格。

“冷?”所有的門、窗都關得死緊,火缽裏的火旺得可以烤熟一頭小乳豬。他還想來一兩絲涼風散散熱咧,這個小美人到底是冷在哪裏啊?“怎麼不跳了?”跳來跳去很奇怪,看她突然不跳更奇怪。“跳啊,怎麼不跳!”恩同又穿著厚重的衣服蹦跳起來。才吐過一次血,應該沒事的。

等了半晌,被等的人終於興高采烈地跑了進來,“同,過了年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啊?成親?”塞了一嘴的點心,手上還在跟納蘭詞打搶奪戰的恩同呆呆地看著笑得有點傻兮兮的男人。

“我們倆的婚事啊!”蘭休持續著他的笑容,今天他特別進宮,要皇上下旨解了與李家的婚約。他跟同商量好日期後,他就要去叫皇上下旨指婚。

“我什麼時候說要跟你成親的?”雖然那曾是她最大的願望,但,從沒得到過總比得到後又失去來得強吧!

“你——”蘭休的表情僵住,“你不會告訴我你的失憶症又犯了吧?”

“我先出去,你們慢慢聊!”發覺不對的納蘭詞先一步離開,這種事他這種旁觀者還是不要聽的好。

“喂,我根本就沒說過要嫁給你啊。”有時候失憶症這一招也很好用啊!恩同在心底對自己苦笑。怎麼每一次她的預感就那麼靈呢?

“你是說,你一直在耍我?”蘭休的聲音冷了下來。如果現在他手上有劍,可能真會一劍劈過去!“你也很快樂,不是嗎?”恩同直視著蘭休,早已脫去稚氣純真的外衣,那神態,哪還有平常的天真無邪?“而且誰耍誰還不知道呢!”明明綁架了她還有臉說是邀她做客,明明是愛新覺羅·允,還振振有辭地說自己是什麼蘭休,明明早知道了她的底,還一副我不知道你是誰的蠢樣。她也不過是禮尚往來而已,難道要她敲鑼打鼓地昭告天下,她是叛黨妖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