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章 噩夢進行時(1 / 3)

冬天的清晨透著一股沁心的涼。

夏小汐將耳朵貼在門側聆聽半晌,確定沒有人了,才以最快的速度開門進入,關門,衝向自己的房間,開門,閃進,關門。

耶!安全到達!

她用背抵住門,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就知道媽媽沒有這麼早回來,讓她的第一次放縱,得到了完完全全的舒心與安然。

真的,現在想起來,她還不能確定,仿佛是做了一場夢般,那麼不真實,自己竟然真的就這樣跟他走了一夜?

怎麼可能?

她的嘴角洋溢起一抹動人的笑,她記得,他說了很多話,她也說了很多,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卻沒有一句是真正有意義的,全都是些傻乎乎的廢話。

她昂著頭,對著空氣,傻傻地笑,似乎還沉浸在昨夜的溫馨甜蜜中。

忽然,“啪”的一聲,一縷微弱得近乎蒼白的光將她籠罩起來,令她無所遁形。

她吃了一驚,回過神來,觸目可及的是母親那一張慍怒的臉。

“媽?”她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化成牆上老舊的壁紙,一雙驚恐的眸子止不住地抖動著。

“你說不舒服,要回來休息,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可是,你看看,我和你之間,哪一個的精神更好?”痛到麻木,就是這種感覺了吧?夏竹君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向乖巧聽話的小汐竟然會騙她,竟然會背著她做出這麼膽大妄為的事情來!她,還有什麼事瞞著她的?

“媽,對不起,我隻是——”

“你隻是什麼?隻是沒有料到我會這麼早回來吧?”夏竹君打斷女兒的話,眼神變得古怪,十七年前的往事仿佛與今天重疊。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年少,也是這般天真,不顧一切,追求轟轟烈烈的愛情,可是,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麼?一生的聲名盡毀,一世的恨怨不平。甚至,還不得不過早地背負起一個母親的責任。

這,就是無知的代價!

她以為,自己所經曆的種種困厄,已經是女兒最最有力的前證,卻不料,她還是如自己一般,義無返顧地一頭紮了下來。她的心,已經不僅僅是憤怒了。

“媽!我沒有做什麼,我真的沒有做什麼。”夏小汐的身子順著門框滑下來,在恐懼的壓力下,斂住了呼吸。

“你還敢說你沒有做什麼?”夏竹君倏地站起來,揚高了音量,“說,他是什麼人?你們認識多久了?昨天晚上去了哪裏?他又是如何欺騙你的?”老天!你為什麼這麼不公平?難道,她的錯,用十七年的孤苦來贖還不夠嗎?難道,還要加上女兒的一輩子?

不!她絕不容許!這一次,她要用一個母親的羽翼密密實實地將小汐保護起來,不容她有半點損傷。

“說,他是什麼人?叫什麼?住在哪裏?你們又是怎麼認識的?”她恨恨地揪著女兒的衣領,搖晃著,似乎想將她腦中的愚笨統統搖走。

“我……我們……真的……沒有做……什麼都沒有做。”夏小汐覺得頭暈,但更多的是無助,仿佛是一隻小船,駛進了波濤洶湧的汪洋裏,怎麼劃,都逃不了傾覆的命運。

“什麼叫什麼都沒有做?他沒有拉過你的手?沒有親過你的嘴?沒有帶你開房間?什麼都沒有做,怎麼會一夜不歸?”夏竹君越說越惱,有些失去理智般的歇斯底裏。

夏小汐沉默了,咬著牙,忍受著母親撕裂般的怒火。

“你為什麼不說?感到羞愧了是嗎?被人占盡了便宜還想維護他?你的腦子是榆木做的?怎麼這麼傻?”

要她說,她怎麼說?明明什麼都沒有的,被母親這麼一嚷嚷,便好似被人始亂終棄似的,叫她情何以堪?“媽!我一個人走了一晚上不行嗎?我去電影院看了通宵電影不行嗎?為什麼你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那麼齷齪?”

不是都說丈夫出軌,妻子是最後知道的一個;孩子犯錯,父母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嗎?為什麼她還來不及做錯什麼,就被母親誇大成滔天巨禍了呢?她究竟是該喜,還是該悲?

“你還不肯承認?”夏竹君喘著氣坐回椅子上,手指卻仍不肯放鬆地抖動著,“我去你們學校問,總可以了吧?”每天上學放學都有定時,小汐想認識同學以外的男人不太有可能,更要讓她能拋卻羞澀真心接納的,又有幾個?

去學校一打聽,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你不可以去,媽,我求求你,不要去。”夏小汐騰出一隻手,驚恐地拽住母親的衣袖。

“哦?是同學吧?難怪你說今天有同學要為你慶祝生日呢,原來竟是這樣的同學?”夏竹君冷冷地眯起眼,“所謂的幸福學園,原來就是給學生這樣的‘幸福’?”

夏小汐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悲哀地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將要麵臨再一次的脫軌了,她手一鬆,頹然跌坐在地。

“怎麼?沒話說了?”

“媽,我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她的語氣變得飄渺,不含一絲火氣。

夏竹君不覺皺了皺眉,“你有什麼話就快點說。”

“隻要您不去學校,我什麼都能答應您。”

“不行!”夏竹君不由分說地擺了擺手,“我一定要找那個小子說清楚,要是你的肚子裏有了孩子怎麼辦?你養?他養?還是我養?”

“如果真的有,我養!”不知是從哪裏來的一股勇氣,令她衝口而出。

“你終於承認了是不是?”夏竹君激動地跳起來,“你養?你拿什麼養?你連自己都還養不活,憑什麼養小孩?”前車之鑒,她怎麼就不好好看看?

“如果,如果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你是不是就不再去學校了?”為什麼,在母親的麵前,她總像站在高台跳板上一般,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為什麼,她和母親之間總少了那麼一點點靈犀,一點點信任?她的胸中仿佛被寒風掃過一般,刹時變得空空蕩蕩。

談過戀愛的人大概都知道,戀愛中的感覺就是有時甜蜜喜悅,有時緊張害怕,有時痛苦莫名,有時沮喪懊惱。一顆心仿佛坐雲霄飛車似的,一下子飛至雲端飄揚,一會兒又落至地心深處煎熬,胸腔裏一下子漲得滿滿的,一會兒又無力地萎縮。

淩浩然就是處在這種典型的戀愛症候群中,前兩天還滿臉堆笑,此刻卻又愁眉苦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季天恩支著頭,冷眼看著淩浩然的心不在焉。

“她有兩天沒有上學了。”他趴在桌上,有氣無力,所有心情全寫在臉上,讓人一目了然。

“那又怎麼樣呢?她上不上學,關你什麼事?”季天恩繼續問。

“你少說風涼話。”淩浩然白他一眼,“到一邊涼快去,別在這裏礙眼。”

“幹嗎急著趕我走?我走了,夏小汐就能來了嗎?”

“你到底煩不煩?”淩浩然再白他一眼。

“我是看你不順眼,來提醒你幾句,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季天恩賴著不走。

“廢話快說,說完走人。”

還嫌他不夠煩啦?如果不是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他早就掄起拳頭打他走了。“你瞧你!一副落水狗的倒黴樣,看著就晦氣。”季天恩存心激怒他,“你趴在這裏東想西想有什麼用?腳長在你身上有什麼用?”真是的,想她不會去找她嗎?季天恩搖首歎氣。

可是——淩浩然遲疑地看他一眼,小汐似乎很怕她媽媽知道有他這個人的存在,如果他貿貿然前去,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但是——前兩天,她明明還好端端的,心情極好,為什麼突然不來上學?是不是生病了?她一個人在病中,會不會覺得難熬?

紛紛擾擾,所有的念頭裏都是她,隻有一個她。他怎麼可以不去呢?

驀地,淩浩然正眼盯住季天恩。

“好了,我認輸了。”

什麼?季天恩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見淩浩然抓了他的機車鑰匙,轉身離去。他愣怔片刻,有趣的笑容悄悄綻放。

這小子終於上戰場啦!

如果可以,她願意永遠忘卻那一幕。

雪白的牆壁,冰冷的器械,淡漠的眼神,構築了一場可怕的夢魘。是一場夢吧?卻又明明不是夢。

隻有當母親眼底那一抹釋然微笑著綻放時,她才從深沉無邊的夢境中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