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六章 拉帕努伊的離別(1 / 3)

幸福隻存在於瞬間。

那一刻,我相信自己觸摸到了夢寐以求的幸福,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無底深淵。

我沉溺在幸福的幻象中,天真猶如初生的嬰兒一般,怎麼也想不到,遠在千裏之外,我的信仰隻因一件小事……破滅了。

伊蓮在裏斯本存了一批藍寶石,那天,巴倫西亞出現罕見的好行情,伊蓮便拉著滿船的寶石前往出貨。當時,巴倫西亞聚集了好多人,因為行情不斷攀升,在場的玩家們喊著先不要著急出貨,等護好港後再賣。可是,負責護港的玩家砸了幾船貨物也沒效果。

不知是誰等不及了,把整船寶石賣掉,行情立時一落千丈。巴倫西亞的玩家們憤怒了,自動自發地將港口封住,誓要揪出那個損人利己的壞蛋。

非常不湊巧,當時,巴倫西亞隻有伊蓮一個人外國人。她成為嫌疑最大的罪犯。在西班牙的領地發生這種事,自然驚動了西班牙的商聯。心舞出麵,要求伊蓮道歉並賠償。

這不是過分的要求。但,要有一個前提——伊蓮確實是罪犯。

事實上,出貨的人不是伊蓮。

這是一個道德問題。身為商人,最恨的就是惡意爆港,破壞貿易環境的人。這種缺德的事,伊蓮當然不會做。就算在敵對國的領土上,也絕不會做。

可是,沒有人相信。

由於我和心舞的緣故,西班牙和威尼斯的關係異常緊張。眾口難辯,不管伊蓮如何解釋,也洗不清嫌疑。最後,伊蓮生氣了,不屑再解釋,直截了當地承認是她做的,狂傲地瞪著心舞,看她能怎麼辦。

心舞頗有大將之風,提出單挑。伊蓮應戰。

按說,伊蓮是個新人,戰等不高,一定不是心舞的對手。也不知是心舞過於輕敵,還是伊蓮戰技超群,總之,伊蓮獲勝,並且幸運地得到了那件綠色喬其紗長裙。

這下子,麻煩大了。

誰都知道,那條裙子是Francis送給心舞的定情物。心舞出高價買回裙子,伊蓮不賣。伊蓮知道,那條裙子原先的主人是我,她不想賣給心舞,這無關金錢的問題。

心舞擺出低姿態,先是不斷提高價錢,然後苦苦哀求,聲淚俱下。

伊蓮冷然拒絕。

強大的西班牙民眾憤怒了。公主的忠誠擁抱者向伊蓮宣戰,伊蓮也知道事情鬧大了,但她不甘心就此屈服對方的武力。

伊蓮沒什麼朋友,隻能向我求助。

當我聽完伊蓮的轉述,馬上明白她掉入了心舞的陷阱。爆港隻是一件小事,心舞卻懂得利用它,擴大事件的影響。不知心舞本人從事什麼職業,我覺得她很適合做政客。

這是心舞向我宣戰的信號,我沒有理由回避。

我趕到拉斯帕爾馬斯,向伊蓮要來裙子,與心舞談判。心舞不肯收回裙子,意料之中。

“你想怎麼樣。”

心舞揚起得意的笑,“我們堂堂正正比一場。”

“你贏不了我。”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我猜不出她要做什麼,論心計,我恐怕還不是她的對手,“一對一,不要扯上伊蓮。”

“沒問題。”

於是,開戰。

來拉斯帕爾馬斯觀戰的人很多,平時人煙罕至的孤島成了最熱鬧的地方。許多商人跑來,在大海中央做起生意。

然而,這實在不是一場精彩的戰鬥。

心舞空有戰等卻無技術,僅與我周旋了幾個回合便被我擊沉。我要走,心舞卻拖住我,再次開戰。

我有些煩躁。

圍觀者的呼喝聲,讓我頭痛欲裂。我討厭受人矚目,更厭煩像小醜一樣當眾表演。我再次炮沉心舞,回身離開戰場,但迎麵來的船艦把我逼回戰圈。心舞不依不饒地又點了我。

我調轉船首,撞上心舞的船,亮出白刃砍死她的水手。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結束。然而,當心舞船上最後一名水手犧牲時,我聽到她冷冷的笑聲。

回眸處,Francis的船駛進戰場。

我終於明白心舞的目的。

Francis的到來將觀眾的情緒激至頂點。三角戀,“婚外情”,DOL緋聞中最熱門的三位主角齊聚……上次充滿期待,卻沒有在威尼斯婚禮看到熱鬧的人,終於得償夙願。

我想,他們最好奇的應該是Francis到底幫誰。

他會幫誰?

這個疑問絲毫沒有懸念。

我改變戰術,與Francis在戰場中央兜起圈。這是我們第一次對戰,我了解他的實力,卻從未親身體會過。沒想到,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交手。

戰局之外,人們吵翻了天。

然,身處漩渦的三個人安靜得出奇。

我專心地尋找他的破綻,與高手對戰,錯失一次機會,便沒有戰勝的可能。強烈的求勝欲望充盈我的身體……我不是冷靜,隻是不希望自己太狼狽。

Francis是站在心舞那邊的。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原理,並不難想通。

有一種人,從不感情用事,行事依據縝密的邏輯,機斷冷靜。這種人純粹地計較利弊得失,絕不做無意義的事。

Francis符合所有條件。

在理智上,我讚同他的選擇。可是在感情上,我實實在在被刺傷了。

側舷,炮擊,命中率20%,殺傷力8%。

我盡力了。戰勝Francis對我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做好被擊沉的準備——

我萬萬沒有想到,伊蓮衝進來,替我擋下那致命一擊。

伊蓮的船沉沒。

我的心比方才要痛上十倍,“Francis,你到底要她還是要我?”

話一出口,我便後悔了。

Francis淡淡回眸,掃了我一眼。

我全身冰冷。

Francis操舵駛向心舞,拖起心舞的船,揚長而去。

身體的力量突然被抽空,我頹然地跪在甲板上,望著醒目的“末日”徽章漸行漸遠。

這不是我第一次被他丟下,卻是我第一次認識到,我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永遠也無法成為那個第一。

然而,這隻是絕望的開始。

後來的某天,心舞找到我。

“你不會是他的唯一。”心舞不帶一絲傲慢地說,“很遺憾,我也不是。在Francis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你知道嗎?”

我望著大海,不理會她。

“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名為‘創世’的能力嗎?”

心舞的話如一塊大石墜落水麵,激起千層浪濤。

我猛然回首,驚慌地看著她。

心舞仿佛沒有看到我的表情,她緩步走到我旁邊,目視遠方,“聽說,使用‘創世’的力量可以任意打開一扇門,使之成為‘真實’。Francis想要創造一個新世界,以DOL的世界為舞台,帶領人們重回蔚藍色的地球。”

“不可能……他想得太簡單了……那根本不可能實現……”我喃喃自語。

心舞格格地笑起來,“暖暖,這就是我和你的區別。我相信Francis,且盡我所能地幫助他實現理想……”心舞的聲調陡然降低,冰冷至極,“而你,隻會阻礙他。”

我搖頭,淡淡地笑,“人不是神。”

“哼,我不是來跟你討論哲學問題的。我隻是希望你明白,Francis向往的是另一個世界,他的追隨者必須拋棄原有的身份,我們將以遊戲的模樣重生。”

我偏頭看著她。

心舞極為認真地問:“你能夠做到嗎?”

我輕輕合眸,唇蔓開一抹嘲弄的淺笑。

“如果做不到,你就沒有資格愛他。”心舞恨恨地咬牙道,“離他遠一點!”

“公主殿下,我想你搞錯了。”我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塵土,“糾纏不休的人是Francis。”

心舞的肩膀微微一抖,然後,她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尖銳地大笑起來,“哈哈,暖暖,你是故作天真,還是真傻?Francis糾纏你?”她笑不可遏,聲音越發冰冷,“你認為,Francis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嗎?如果你沒有利用價值,他會花費心思,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你身上嗎?你知道,我為什麼保持沉默,容忍他跟你在一起?”

一連串的問題讓我招架不住。

心舞好心地公布答案:“威尼斯明明是個小國,又礙眼又自以為是,怎麼樣也不肯屈服,像蟑螂一樣討人厭!既然用武力、用金錢無法征服它,那麼,想得到它就隻能摧毀它的信仰。”

她說得太玄,卻也是事實。對一個生命力極強、韌性極強的國家,想要動搖它的根本,必須毀掉人民的信仰。

可是,我不認為自己偉大到可以成為一個國家的信仰。

心舞冷笑,瞅著我不再說下去。

我靜靜地看著她,思緒從空白,到混亂,而後……漸漸清晰。

何為信仰?我想,那是一種能夠引起心靈共鳴,能使不同的個體聯合成一個整體的無形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