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成打電話給我,讓我準備一下,晚上出去吃飯。
我挑了一條白色碎花長裙,穿了一件絲質襯衫。鏡中的我,臉色蒼白,墨黑的長發將臉袋襯得更加瘦弱。我摸摸臉頰,翻出久不用的胭脂,輕撲在臉上。
我衝鏡子裏的自己微笑,看起來好多了。
門鈴響,我去開門。
一陣濃鬱花香撲鼻,我驚訝不已。玫瑰在28世紀是奢侈品,一枝花堪比天價,他竟然送了我一大束。
我默數著花朵的數量,計算著它的價值,完全忽略了站在門外,春風滿麵的人。
“喜歡嗎?”
“嗯。”沒有女人不喜歡。
“先放著吧,回來再慢慢數。”
我抬起頭,霎時紅了臉。
江書成傾身在我唇上輕印一吻,“生日快樂。”
我一怔,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小時候,我年年期盼著過生日,卻沒有人記得。漸漸地,自己也選擇忘記。如今……竟然還有人祝福她……
我放下花,撲進他懷裏。比起那束價值不菲的玫瑰,他才是我的無價之寶,“謝謝你。”
他輕輕摸著我的後腦,低聲笑道:“隻要你肯天天主動投懷送抱,我願意天天給你過生日。”
“不要,那樣我很快就老了。”我伏在他胸口,用撒嬌的語氣說。
“怕什麼,你變老,我也不嫌棄。”
我仰起臉,認真地望著他,“如果我變成滿臉皺紋的老太婆,你還會喜歡我嗎?”
江書成淺抿著唇,輕點頭,“我喜歡的是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改變。”
我感動,卻不想表現出來。我努努嘴,轉過身,“如果你變成老公公,我就不喜歡了。”
“這麼說……”他從後麵圈住我,附在我耳畔低喃,“你現在很喜歡我?”
我低著頭,囁嚅不答。
他輕輕磨蹭我的耳垂,不依不饒地逼供:“嗯?”
“不……說……”我羞澀地躲閃他的進攻,哀求地哼聲道,“我不想說……”
“不行,必須說。”他扳著我的肩,將我轉過來。
我望著他異常明亮的眼睛,深深觸動,“喜……喜歡……”
他似乎還不滿足,繼續問道:“愛嗎?”
呼吸微窒,我困難地別過臉,“嗯……”
“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他誘哄著。
我猛搖頭。這種話,怎麼能隨隨便便說?
江書成輕輕一笑,悠悠地撩起我頰側的發絲,順勢繞至腦後——
下一秒,猛然封住我的紅唇。
“唔……”我來不及反應,便落入他設下柔情圈套。
這樣斯文的男人,在引誘女人情欲時卻強勢得令人心顫。我被他吻得意亂情迷,隻聽耳邊響起催魂的低吟。
“愛我嗎?”
身體不受大腦控製,像被催眠的人,輕輕啟唇,“愛……”
“嗬嗬,完整地說一次。”他低笑,聲音格外誘人。
“我愛你。”我的視線變得清明,認真地看著他,重複道:“書成,我愛你。”
他彎起唇,漾起深深的、得意的笑。
他又吻我,我們如膠似漆,忘情得不肯分離。
半晌後——
“不行……”他喘著粗氣,用手捂住我的眼睛,笑道:“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出不了門了。”
我虛弱地靠在他胸前,柔柔地應:“嗯。”
“你實在太誘人。”他笑,又輕啄我的唇。
我伸出手指,按在唇瓣上。有點腫。我偷看他,發現他正瞅著我的手指,眼神渾濁……我趕緊推他出門,“我肚子餓了,我們快走吧。”
“嗬嗬。”走廊回蕩著江書成爽朗的笑聲。
我被他的情緒感染,不由得揚起笑容。
吃過晚餐,江書成再次帶我來到城市邊界。
極地正值夜晝,茫茫漠原,籠罩在黑幕下,少了白天的雄壯,多了幾分淒涼。
江書成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向沙漠。
我沒有猶豫,跟著他朝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夜空並不美麗,一望無際的長空似乎蒙上一層陰影,灰沉沉的,看不到一顆星子。地球的氣候早已被破壞,想看到那清明的星空,已是不可能。
我們在沙漠中漫步,身後的巨大鋼鐵城市漸漸遙遠。
我回頭望去,來時的腳印早已被沙塵掩埋。
“怕嗎?”江書成沒有回頭,隻是輕聲問。
“不怕。”我笑答。隻要跟他在一起,就什麼也不怕。
他未再接口,一徑地向前走。
我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不知是夜色太濃,還是暗夜中的沙漠太過詭異,我總覺得他有些難以親近。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我笑自己多心。
我們在邊境線駐足,這裏的空氣已有些稀薄,再向前,便不能呼吸。
一股強風呼嘯而過。
風沙迷蒙了眼睛,我抬起手臂,擋住視線。
當我再度睜開眼睛,看到江書成靜靜地注視著我。
他的眼神極為複雜。我說不出,隻覺得他深藏著許多心事,而現在,他正用一種我不懂的方式,向我傳達他的複雜的思緒。
可惜,我不懂。或者說,他不希望我懂。
“你真的很信任我……”他說。
我輕輕點頭。
“不怕我推你過去?”他的手指落在邊境線上,輕輕摩挲。
我笑,“你沒有理由那樣做。”
他臉上無笑,偏頭,目光悠深,“如果我有呢?”
我悠悠一笑,昂首向前,邁過禁區——
江書成拉住我。
我回首,笑意更濃。我想告訴他,我不在乎。生死對我不重要,隻要是他的意願,我願意替他完成。
他凝視著我,良久,良久。
在那雙灰紫的瞳眸中,我看到淡漠,看到掙紮……還看到一絲沉痛。那是一定是錯覺。我想,一定是夜色太濃,朦朧了我的眼睛。
我被扯入他懷中,被緊緊抱住。
“悠然,我們結婚吧。”
我怔然。
“我會對你好,讓你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妻子。”
我攥緊拳頭,忍住胸口翻湧的苦澀。那段失敗的婚姻讓我止步不前,對我來說,婚姻是比死亡還要恐怖的噩夢。
我拚命搖頭,試著掙出他的懷抱。我愛他,願意愛他,為他付出一切……但我不能嫁給他。
江書成緊摟著我不放。
“不要……不要逼我!”
“你在怕什麼?既然你相信我,為什麼不相信我能給你永恒的幸福?”
“我相信!但我不要結婚!”他不懂,不會懂的。有個人曾經也是如此,信誓旦旦地要給我幸福……可結果呢?
人與人的距離一旦靠得太近,就會越走越遠。他現在不在乎我是否能生育,可難保某天不會埋怨我,我無法承受那樣的結果。
江書成很堅決,他不跟我廢話,將我按在地上,吻過一遍又一遍。
我不停地拍打他,卻是徒勞。
我任由他親吻,任由他褪去衣衫。在這片荒漠,在這生與死的交界處,我們用身體溫暖彼此。
我哭泣,發泄似的在他背後留下一道道傷痕。可他仍是不放,執意逼我崩潰,逼我妥協。呼吸交纏著呼吸,我們之間,再無其他交流,隻剩最原始的結合。
無意中,我仰望天空。那片灰蒙蒙的、毫無生氣的夜空。
他愛我,我知道他愛我。可是,我隻相信現在他愛我。婚姻是約定未來,我不相信未來。
江書成緊抱著我,他不肯停止,一遍又一遍地愛我,仿佛我不點頭,他便不罷休。我無聲哭泣,為他的執著感動,為他的堅定心痛。
我是一個被人丟棄的女人,一個有缺陷的女人,何其有幸得他全心疼愛?他為什麼執意要我?
他終於退出,我伏在地上,拚命喘氣。身體的力量似被他掏空,一動不想動。
他扶我坐起,幫我穿好衣服。動作輕柔,眼中閃爍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