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絕他的幫助,抬起顫巍巍的手指係扣子。
“對不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壓抑著複雜情緒。
我身體一僵,淚水斷了線。
他坐在我身旁,支起一條腿,手搭在上麵,身體後傾,仰望天空,“有時候,你想給的,並不是對方想要的。是這樣嗎?”
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我緊皺著眉,雙手揪著胸口。
他輕笑,“我不逼你,不會再逼你了……”
他的聲音充滿寂寥,充滿無奈,深深刺痛我的心。他並沒有錯,他隻是愛我,隻是想給我幸福……可我卻用別人犯下的錯誤懲罰他……太不公平……
江書成的手繞上我的肩,輕輕將我擁入懷中,“對不起,悠然,我無意惹你傷心……”他悠悠一歎,調侃道:“本想討你歡心,結果弄巧成拙。我實在不是個好男人。”
“不是的,不是的……”我哭著說,“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
“別說傻話。”
我搖頭,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痛。我猛撲倒他,趴在他胸前大聲哭喊:“我想嫁給你,想嫁給你!”
“悠……然……”他似乎被我喊懵了。
我壓在他身上,像孩子一樣任性,放肆地哭泣,“我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你教我怎麼辦,教我……”
好一會兒,他才說:“要聽專業人士的勸導嗎?”
“不聽,你不公正。”
“嗬嗬。”江書成笑得很無奈,“先把眼淚擦幹,我再教你怎麼辦。”
我吸吸鼻子,拿他袖子使勁蹭。
他看著我蹭夠了,才說:“剛才弄疼你沒?”
我臉一紅,想起方才他的狂野,霎時將煩惱忘得一幹二淨。
他忽然湊近,就近研究我的表情,“你臉紅了。”
我扭過身子,不理他。
“這個給你。”
一枚戒指出現在我麵前。我錯愕地看著他。
江書成不問我意見,牽起我的左手,將戒指套在無名指上。
“你……”我還沒有答應。
“生日禮物。”
我看著手上戒指,不甘心地說:“你太狡猾……”
“其實,結不結婚對我無所謂。”他說,“隻要你開心,我們可以談一輩子戀愛。”
真的無所謂嗎?如果真如他所說,那又何必鄭重地帶我來此?
“不要有壓力,你已經給自己太多壓力了。”他摸摸我頭頂,“你25歲了,有什麼願望嗎?”
我的願望很簡單,希望他幸福。我願意用所有去實現他的願望……我猛然清醒。如果我肯為他付出一切,那麼,還有什麼好堅持的呢?所有的變數由我承擔,隻要他幸福,就算我再失敗一次,又如何?
“悠然?”
豁然,開朗。
我靠進他懷中,緩緩閉上眼睛。
“我想要一個好丈夫。”
我們的婚事很低調。兩個人辦好手續,吃了頓飯慶祝,便算完成。我辭了工作,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打理丈夫的三餐。
婚結得太倉促,許多東西都沒有收拾,好在,我和江書成就住樓上樓下,取東西也很方便。
他今天有應酬,我在家無事可做,打算回家整理些衣物帶下來。
我打開家門,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實際上,我隻離開家三天。
進了臥室,我打開衣櫥,開始整理。突然,聽到電腦運轉的聲音。
我走過去,看到電腦開著機,才想起,那天退出後忘記關掉。我去按關機鍵,卻頓住。
隻看一眼。
不行!
我收回手,轉身走開。
最後一次。
我回頭,望著遊戲端口,猶豫不決。
家裏的電話響起。我跑去客廳,接起電話。
“你回家了?”
“嗯。”我捧著電話,感覺空氣中多了幾分暖意。
“我可能要晚些到家,你一個人能行嗎?”
“嗯,沒關係。”
電話那端安靜了幾秒鍾。江書成輕歎,“我會盡快趕回去,不要胡思亂想。”
我微微一愣。是他太敏銳,還是我不懂掩飾?“好。”
“按時吃飯。”
“好。”
“想我就打電話。”
“嗯。”
他又吩咐了許多事項,才放心掛斷電話。我笑他囉嗦,心裏卻暖烘烘的。但這份溫暖沒有持續太久。
我望向窗外,一個人的時候,漫長的時間隻會帶來難以排遣的寂寞。
寂寞並不是結了婚,與人相伴,就能消除的。
是靈魂本身的缺憾嗎?上帝造人時,故意隻給了人一半的心,終此一生,人們都要追求缺失的那一半心,隻能不斷地寂寞、寂寞……因為,那另一半,始終握在上帝手中,誰也得不到。
我提不起精神,頹然地坐進沙發。
寂靜中,電腦均勻地運轉聲,格外清晰。
我像著了魔一樣走進臥室,進入遊戲世界。
Francis的信,比什麼都及時。
我不想拆開看,但他不停法案來信,擾得我心煩意亂。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嗎?我回複。
他說,我在威尼斯等你。
我還在東南亞,看看地圖,懶得跑那麼遠的路。我說,我不去。
他隻說,我等你。
我上船,航行得很慢。從東南亞,至印度最南端,過阿拉伯海,進入紅海。在蘇伊士,乘運河,沿著尼羅河入東地中海。
這段距離,我走了足足兩小時,他沒催促過。
回到亞德裏亞海,我有種回到家的感覺。一切都從這裏開始。我剛踏入這個世界,開著三桅小船,在大海中摸黑。被暴風雨襲擊,被沿海NPC欺負,買高價貨物,賺微薄的利潤……
但是,很開心。
那時的我隻有簡單的快樂,與國家無關,與盟友無關,一個人玩一個人的遊戲。遇上Francis,我曾經很快樂,有人相伴的感覺總讓人幸福,我開始有了目標,努力地練級,隻為能夠永遠伴在他身邊。
然而,我隻是他可利用的一顆棋子。
他不知道我泡在印度南海岸不厭其煩打NPC的心情,不知道我拚命練習技能,一定要練到滿級的心情,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當軍人。我喜歡開著小船穿越世界,做做漂亮衣服,倒賣貨物,或是跟孤獨的旅行者一起去探索古跡。
可是,他不需要那樣的朋友。他的身邊,隻為有實力的人保留。可笑的是,我苦練出的實力,竟成了他成就夢想最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威尼斯城出現在海麵。
我的回憶到此中斷。如此回想,我最快樂的時光,竟是遇到Francis之前。那麼,我們的相遇,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我在碼頭靠岸,去了中心廣場。
Francis立於聖馬可教堂前,一身黑色燕尾服。銀灰的長發束於背後,器宇軒昂。
我看到他手中純潔的花束,暗暗發笑。
我在噴泉旁,遙望著他。
他似乎在等我過去。可我懶得動。為了他一句話,我跋山涉水而來,他沒道理多走這幾步。
Francis走過來,他在我麵前站住,忽然單膝跪下。
花束後,出現一個絲絨盒。我知道那裏麵裝的什麼。
“嫁給我。”
我想笑,真的好想笑。如果我沒記錯,不久之前,某人曾在此處,逼我麵對現實,逼我不提婚事,逼我接受他與另一個女人的婚姻!
他是真的想娶我?還是另有新的目的,誘我跳進他的陷阱?
怎麼想,都是後麵的可能性更高。
我長籲一口氣,慢慢地問:“這就是你想說的?”
Francis看著我,眸光清瑩如冰。
我接過捧花,在手中把玩,輕笑,“還有其他的事嗎?”
Francis沒有起身,他依舊以求婚的姿勢跪在那裏……不顧路人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