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果工房。
寧三做完幾份布丁,出了烘焙室。
有同事在津津有味地讀著過期的娛樂周刊,寧三也忍不住也湊過去瞧。
雜誌的彩頁部分是一張圖片,上麵題了好大的標題:南旗寅退出歌壇,與不明人士牽手現身。
這雜誌寧三早就看過,上麵的圖片內容也早就了然於心。
照片的背景是天唱公司的大堂門外,照片上的人是卯卯,她當然是一眼就瞧得出來,卯卯身上穿著層層的衣物,想必是她自己要穿的吧,那丫頭一向怕麻煩。
正胡思亂想,卻聽到自己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寧三,我是柯藍。”
寧三聽到這道聲音,不由自主,心下浮上戒備,嘴上卻笑道:“好久不見,你好嗎?”
“我很好,寧三,現在有事要找你。”
“現在?”寧三低頭看看腕表,“現在我沒有時間,得等到晚上下班。”
那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柯藍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宿舍。”
“卯卯也在?”
彼端停了停,道:“她不在,不過我會找到她。寧三,今天晚上我去你那裏,還有卯卯。”
“哦。”
寧三嘴上漫不經心地應著,心裏念頭轉得飛快。
柯藍約她和卯卯?
是想做什麼?她會說什麼?哦,是有關卯卯的身世問題——終於,終於要說了嗎……
下意識地呼出一口氣,寧三漫聲道:“我做幾份甜品等你們,到時候慢聊。”
“好。”
電話已輕輕掛斷。
寧三伏在吧台上,心下慢慢地想著前因後果,思前想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三十八層公寓。
柯藍給寧三打那通電話的時候,卯卯剛剛起床。
進了飯廳,桌上已放了一杯熱牛奶和簡單的吐司。卯卯若有似無地笑了一笑,轉身去浴室洗澡。
出來的時候,正看到東寅抱著丁丁坐在露台上曬太陽,他最近似乎很閑。
卯卯自己近來也很閑。揚程也算不上什麼大公司。做為文件資料的翻譯人員,她在公司裏有一個小小的辦公桌,隻是那邊的工作環境她還是不太適應,於是便跟那個叫麥頓的主管申請,把工作帶回家去做。
麥頓想了想,也覺得不是不可行。畢竟那麼久以來卯卯一直如此。
就這樣,暑假裏的丁卯卯每天都這層公寓裏,整天對著自己的筆記本忙個不停。
工作其實並不多,加上她做事專心,趕了幾天便也完成了大半。
東寅倒是徹底地閑了下來,看到他的小貓專注於工作便總是忍不住去纏上半天,搞得卯卯又不耐又沒轍。擱著以前,這會兒子她早就搬回宿舍了,誰樂意麵對這個無賴呢,什麼都別想幹下去。
可是天曉得,她最近的狀態很奇怪,忙碌工作之餘,有時候會忍不住揚起嘴角。有時候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是在笑的。
這些天東寅除了在外地,基本上都是回家過夜。卯卯夜夜見到他,不知怎的再也沒了原先的焦躁,看著睡在身邊的人,隻覺得安寧。對東寅懷著什麼樣的感情再也沒必要去追究了,重要的是,這個人早就和她的生命緊緊糾纏在一起。
東寅緩步踱來,從背後擁住卯卯,臉頰貼住她的。
“嗡嗡嗡……”
桌上的手機發出震動。卯卯抓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正是寧三。
她一開口便問:“卯卯,你現在在家?”
“是。”
“晚上有沒有時間?卯卯。”
卯卯點頭,“有的。”
“柯藍約我們有事,那等我晚上下了班,你能不能來蜜果工房?”
柯藍?卯卯心思一轉,點點頭,“好的。”
掛斷了電話,卯卯一時猶豫。前些天她回宿舍收拾行李,那次柯藍對她搬出宿舍的事反應有些激烈,卯卯雖覺得奇怪,但是也覺得這種情緒是在情理之中。何況後來柯藍也沒說什麼。想來,也有好幾天未曾見過柯藍了。
東寅在一旁聽得分明,問:“是你那個室友找你有事?”
卯卯點點頭,“說是有事找我和寧三,約好寧三下班後一起去蜜果工房。”
“哦。”
東寅眼神閃爍不定,之前寧三曾在電話裏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又浮了上來。
那個柯藍,她究竟在賣什麼關子?
東寅略一沉吟,輕道:“小貓,過幾天,我們一起回南旗島。”
“做什麼?”
“我想見一個人。”東寅說著,眼睛凝視著丁卯卯,“把你撿回來,讓你跟了他的姓的那個人。”
卯卯怔了怔,“丁伯?你想見他?”
“嗯哼。”東寅抿起了嘴角,“總覺得有些事未曾解決,不放心。所以要見見他,問他一些事。”
卯卯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別發呆了,趕緊做完手頭的工作,”東寅懶懶地揉亂她的短發,笑道,“我在羅馬大道西餐廳訂了位置,中午帶你去吃飯。”
卯卯應了一聲。
定定神,想著那一處地道的意大利餐,不由得有些振奮,遂低頭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東寅望著她笑了。
他的小貓,還是那個無知無覺的小貓,這麼笨這麼遲鈍,嗅不到身邊埋伏的任何不安定因素。
也好,反正有他在,足夠保護她了。
中午去羅馬大道吃午餐。
其間還被某顧客認了出來,好在那顧客極有禮貌,也不聲張,隻請東寅給她簽了名,便歡天喜地地去了。
卯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匆匆用過午餐便打算和東寅回家。出門的時候,隻覺餐廳大門的拐角處似乎有什麼微微一閃。
東寅轉頭去看。
卯卯料到可能會有狗仔隊跟蹤,忙拉過東寅的手,低頭匆匆走向停車處。東寅於是也作罷,把卯卯頭上棒球帽的帽簷拉低了幾分,半擁著她上了車。
“貓貓,你真決定留在這個麻煩的地方?”
上了車,忍不住歎口氣,想要和他的小貓在陌城過平凡的夫妻生活,這可真不容易。
卯卯橫過去一眼,“我還沒有抱怨,你嗦什麼。”
東寅失笑,發動了引擎。
車行駛在回家路上,東寅速度忽然加快,臨近路口處,拐進了另一條街道。
卯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跟了東寅這許多年,她對眼前的狀況也十分了解,他們一定是被不明來路的車追蹤了。
對東寅甩人的技術還是比較放心的,卯卯再把帽簷拉低了幾分,便仰在車座上閉目休憩。
後來確定是甩脫了後方的車,東寅方才走回大路,慢慢地駛回到兩人的寓所。
東寅的黑色Porsche早就被記者曝光,開不得了。近來他們有時候會開尼儂的車,東寅素來不喜白色跑車的張揚,索性去選購一台極普通的黑色平民款奧迪。有時他半夜抽風,就帶了卯卯一起去環城公路兜風,仿佛像熱戀中沒了顧忌的年輕男女。
想想這年多年來的日子,卯卯便心軟,都由著他。
到家了。
東寅開了車門,卯卯走了下去。
忽然之間,東寅抬手擁住了她的腰。
卯卯一怔,受不了公共場合和他親熱,於是伸腳一踹。
東寅側身避過,手臂還是擁著不放。
“別動。”他附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卯卯覺得不對勁,怔怔盯住他。
“有人在後麵。”東寅保持著擁住她的姿勢,眼睛微眯,盯著車窗模糊的倒映,“手裏拿了相機,對著我們。”
卯卯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去看。
腦袋卻被東寅一下子抱住,一個吻印了上來。
一時之間,卯卯簡直懷疑這家夥是在惡作劇。
這裏是公寓樓下的花園區,車就隨意地停在這裏,正值豔陽當頭的夏日午後,偌大的花園空蕩蕩的,隻聞到撲鼻濃鬱的花香,不見任何人影走動。
“別動,我是故意誘那人拍照。”東寅的聲音放得極低,“現在不要抬頭,等我們轉身一起進公寓,到時候再抬起頭。”
到時候再抬頭?
故意誘那人拍下一張一起進公寓的照片,等明天報紙上就會登出“南旗寅與不明女子的同居生活”那樣的標題了吧。
卯卯沒好氣,卻也反抗不得,隻得聽從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