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1 / 3)

情正深,海正藍 (羽沉舟)

楔子

蔚藍的天空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絢麗。天邊迤邐著幾絲白雲,細細長長的,仿佛飄飛的發絲。夕陽的光線似與海平麵平行,在水麵上散著一層金色花粉似的光輝。

鍾煦坐在沙灘上,安靜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身後是沈琳文,跪坐,雙手撫弄他的發絲,而她微卷的長發披在他一邊的肩上。

慢慢地她手指一路滑到他臉龐。

“你一定要去水方?”望向海的那一方的眼中變得晦暗。

沒有人比她更明白他的魅力。他是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男人、讓人輕易就可以愛上的男人、讓人一旦愛上就欲罷不能的男人。她總是擔心,害怕有一天會失去他;她又有絕對的自信,他永遠是她身邊飛不走的鳶。生活在矛盾裏,愛得很絕望,他注定是她一生的傷痛。從未想過分別,而這第一次的獨自遠行,是越過這片海,到海的那一邊。

他就要離開了。她開始坐立不安,開始心驚肉跳。他還沒踏上旅途,她的心已飄洋過海去了那遙遠的水方,開始等待。

問這個不可否定的問題,她隻想再確定一次——他們真的要相隔那麼遠嗎?

鍾煦淡然地點點頭,給了她意料中的答案。

“那麼,你在水方不能忘記紐約對你的等待,還有我的企盼。早點回來。”

鍾煦再次點頭,沈琳文情不自禁地吻他,深深地,要攝盡她愛的一切。

錯誤的號碼

徐是被蚊子咬醒的。她的皮膚對蚊子非常過敏,被咬後不僅痛癢,還會鼓起葡萄那樣大小的腫包,而且很久不消。夏天她纖瘦的手臂上常常點綴著紅色斑點,像疹子。她不穿裙子,長褲可以擋住蚊子的侵襲,所以雙腿依然光潔無瑕。

她需要蚊香、殺蟲劑一類的東西,但甘琪不在,她不知道放在哪裏。

甘琪是她和小環的“管家”,衣食住行,一切日常生活都由甘琪安排,她和小環是從來不管一點事的。第一是因為懶,第二是不會。甘琪常戲稱她們為“寄生雙蟲”。

電視機還開著,MTV裏GiGi在抒情地唱那首熟悉的《關於愛》。

“關於愛/太複雜/它總是千變萬化……愛有時像是陽光照亮了希望/遠看很暖和一抱卻被燙傷/愛有時像是星光遙遠而迷茫/某天卻指引我一個方向/找到他。”

這就是戀愛經驗嗎?一直都覺得這首歌是為她大一那年失敗的戀愛作的注解,如果早一天知道,她會不會不那麼傻傻地去愛?

窗外漆黑的夜,星光閃爍。

徐從沙發上坐起來,空蕩蕩的胃需要填充。但冰箱裏麵除了一小桶冰塊什麼也沒有。這時候她很想念甘琪做的料理,無論中國的、日本的或者新加坡的,都十分美味。而她現在不在水方,徐隻能回味。

徐隻好出去。

GiGi還在唱:“……星光/某天卻指引我一個方向/找到他。”

她不禁抬頭去望那些星子,嗬嗬,現在它們將指引她去一家快餐店。

水方是座不夜的城市,月光下,繁華而又清雅。美麗的洧溪穿城而過,像條玉帶將水方分成兩部分,恰到好處地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和閃爍的霓虹燈群中補充了一道閃亮的自然風光。

洧奐大橋靠近洧溪入海處,江麵寬闊,河風與海風相互纏繞,如同深愛的情侶。

鍾煦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了型,也不去管它。他靜靜地立在橋邊,身後是清麗的城市夜景。

少年時代的朋友呂振風站在身邊,十多年過去了,還是死性不改,依舊吊兒郎當,風流倜儻。

老友重逢是件激動人心的事,呂振風談了很多分別後的生活,而鍾煦看上去波瀾不興,沉默不語。他向來如此,這十幾年間在紐約也不曾改變過。而呂振風早已習以為常,繼續著獨角戲式的談話。

一道顏色對比鮮明的身影闖入視野,十分霸道,讓人不注意都難。那是一個仿佛素描圖畫中的人物,或者是一幅黑白剪影——黑的頭發,白的皮膚,黑白相間的素條T恤,黑色九分褲,那些白條強烈地衝擊著人的視覺。照理說,她應該配冷暗色調的鞋子,但此刻她穿在腳上的居然是一雙亮黃色的夾腳拖鞋。怎麼說呢,這樣的搭配,不是一般的難看。

然後再打量她的麵容。

她的臉輪廓清晰而纖細;一雙翦翦秋瞳有種迷離的感覺;唇型近乎於完美;短發,有點淩亂。

這樣的女孩子很令人心動,呂振風向她吹了一聲口哨,她立刻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很不屑的表情。

“今天風好大喔。”呂振風對著鍾煦說,然後望向腳步沒有停下的女孩,“小姐,你不冷嗎?”

她猛地停下,回過頭,怒目相視,下巴微微上揚,一字一頓但快速地說:“你神精病啊。”末了,不忘拋給他一記“衛生眼”。

呂振風指指她的背影,撇著嘴搖頭,無可奈何的樣子。

鍾煦向她離去的方向望去,不久,收回目光,表情平淡。

呂振風由剛才反應並不激烈但是堅決的女孩想到了另一個人,如果是那個人,應該也是這樣。

“煦,現在你和文姐的關係還是很親密嗎?”他還沒離開紐約的時候他們就交往了,文姐很喜歡鍾煦,但是他的心思沒人弄得清楚,不過既然他願意跟她交往,應該也是喜歡她的。

聞言,鍾煦怔了怔,然後點了下頭。

見他似乎有些猶豫,呂振風追問道:“出現了感情危機?”說不定早分手了吧。對呂振風自己來說,能跟一個女孩交往三個月以上就是神話,而那兩個人在紐約一待就是十一年,如果一直保持著戀人的關係,那不僅是神話,而且是鬼話、妖話。

沒想到鍾煦真的說了句令呂振風愣在當場的話:“我和她一直都很好。”

呂振風像被噎住了,一陣風的吹拂又讓他興奮起來,露出見到美女時的曖昧相,“那發展到什麼階段了?有沒有……嗯哼?”

然後得到兩個字的回答:“嗦。”

又是一個噴嚏,徐揉揉鼻子。奇怪,怎麼老是噴嚏不斷。她的身體,從來就是“大病不患,小病不斷”,感冒是家常便飯,有時候貧血引起的頭痛還會發作,天氣反常的時候還有風濕性關節炎來湊熱鬧,她常覺得老天不公,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在她一個人身上做試驗。

“又感冒了?”甘琪說著便去找常備藥。

小環遞給徐衛生紙,“擦一擦吧。你喔,本來身體就差,又還大意,三天兩頭感冒,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愛惜自己呀?”

甘琪拿來開水和藥,“喏,麻煩小姐。”每次徐一生病,她就會稱她為“麻煩”,而徐也泰然接受。為什麼“麻煩”?如果甘琪一點也不去管她,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但她偏偏最先管到,在外人看來,簡直是自找麻煩。然而將“麻煩”二字用在真摯的友情麵前,是怎樣的愚昧和無知。甘琪用這個詞,那也隻是純粹的玩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