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琴給他點了下頭:“皇上吉祥,恕草民行動受限,不便行禮。”
他一翻身,也跳到了假山上,還好這假山夠大,三個人還能容下。
緊挨著安息坐下,他衝我淺淺的一笑:“沒事,這又不是在宮裏,不必拘著。”
我趕緊低下頭去,他的笑太有蠱惑力,我駕馭不了。
他拍了下安息的肩膀,故意誇張的說:“安熙,你這徒弟不錯啊,彈起古琴來絲毫不遜於你,快說,從哪裏找到的。”
安息拿下他的手,快速的看了我一眼,說:“西秦河那個地方,不僅出美女,還出才女,我這個徒弟,又美又有才。”
他說的有些過火了,我要是又美又有才華,那天下的女人不都得是西施。
我自嘲的衝他倆笑笑:“師父慣會取笑我,紫緋就是一普通的女子,哪有什麼德才。”
安息這一句話沒說好,他說我有才又好看,這肯定會引起萬斐澈的好奇心,繼而對我產生興趣,會把我暴露在萬斐澈的視線之下。
還好他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趕緊轉移了這個話題。
“你也別謙虛了,斐澈,你行宮裏的花花草草都不賴,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那麼的有情調。”
萬斐澈卸下了一開始的複雜情緒,疲倦的垂下了眼:“當了皇帝,我才知道事事的艱辛,國家天下,哪件事都得慎重選擇,勞心勞神,有時候看看花花草草,能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他是不是在為他當初的所做所為感到後悔?
我偷偷打量著他的表情:“人人都想當皇上,那可是權利的最巔峰,不過既然這麼累,我看,這個皇帝不當也罷。”
聽完我的話,他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帶著安息也跟著笑起來。
他彎著眼睛說:“皇帝是相當就能當,不想當就不當的麼?我坐在龍椅上,就必須要為天下人負責。”
我真是蠢笨無知,他用了那麼多極端又陰險的手段,謀害了自己的親哥哥才坐上那個位置,怎麼可能會有悔恨之心呢。
安息拍著我的肩頭,故作可惜的歎氣:“歸根結底你還是個女子,男兒家的宏圖大誌,你聽不懂。”
我才沒空去聽萬斐澈的宏圖大誌呢,跟他呆在一個空間裏,就已經是在考驗我的耐力了。
我把古琴塞到安息手裏,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啊,天都黑了,今天有點兒累,我先去歇著了,師父,皇上,我先告辭了。”
他拿住琴,衝我拜了拜手:“行,早點歇著,我和皇上再說會話。”
我嗯了一聲,揀平坦的石頭踩著下了假山,穩穩當當的跳在地上。
我能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在看著我,隨著我上下飄忽,那是萬斐澈的雙眼。
我心裏一慌,麵不改色,腳底下不停,快步離開了這裏,往萬斐澈給我準備的廂房走去。
關上房門,又插上門栓,我這才覺得有了安全感,撲倒在柔軟的被子上,翻了幾個身,像死蠶一樣吐了口氣。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像做夢一樣,我有種想用被子把自己悶死的衝動。
怎麼就這麼巧,遇到了萬斐澈呢,我想跑又跑不了,陪著他說話笑鬧又太過違心,真是種折磨。
這裏守衛不森嚴,趁著夜色,我可以逃跑,但那就等於直白的告訴他,我就是紀若非,我還沒死,亂蹦亂跳的活著。
我不傻,難不成我等著他明白過來,把我抓住,再來傷害我一次,然後把我鎖在他身邊不撒開?
小不忍則亂大謀,跟著安息一起裝瘋賣傻,留在這裏,或許能瞞過他,這是我現在僅有的一絲僥幸的心理。
萬斐澈啊萬斐澈,我苦惱的撓了撓頭發。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古人誠不欺我啊。
和衣而眠,這已經成了我現在的習慣,穿著衣服,隨時都可以跑路。
耳畔有秋蟲的嘰啾聲,我伴著這孤獨的秋睡得膽戰心驚的。
一大早,生物鍾自然把我叫醒,我在房間裏弄好頭發,外麵早有下人給我端了洗漱的東西進來。
用水抹幹淨臉,我把安息給我的藥膏在臉上擦勻,直到看不出一絲異樣,我才理好心神,做著深呼吸出了房門,來到前廳的花叢旁。
安息起的比我早,正和萬斐澈坐在石凳上,淺笑著討論些什麼。
這倆人真是的,昨晚聊到那會子還不夠,一大早就在這說話,倒跟久別重逢的情人似的。
我掛著笑走過去,很淑女的給他們問了早安,賢淑的立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