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新婚之夜(2 / 3)

徐劭行一把扯下胸前可笑的大紅花,隨手一扔,緞帶險險吊在臉盆架上。他慢悠悠踱到喜床前,拖來一個圓凳,麵對著新娘坐下。

麵對他長時間的沉默,一直垂首的新娘未給任何回應,徑自穩穩端坐。

徐劭行玩心頓起,有意和她比耐性,蹺著二郎腿,也是低頭作沉思狀。

直到過了一炷香時間,對方仍是一動不動。徐劭行熬不住,出聲道:“天色不早,歇息吧。”

新娘纖細的肩膀微微一顫。

徐劭行起初以為她在恐慌接下來要麵對之事,待她抬起頭,露出惺忪雙目,才知道這女人剛剛根本就是睡著了。

——那麼重的鳳冠也睡得著!

——而且竟然散漫到這種地步?!

吳家小姐不大不小的眼睛慢慢眨了數下,微微轉頭環顧一下四周,再打量幾眼被驚到的徐劭行,終於露出“原來是在成親啊”的恍悟表情。

“是,夫君。”

徐劭行愣了半天才知道她是在回應之前自己的話。

這是徐劭行初次聽到她的聲音,尚稱悅耳。可在今時今地,口氣如此鎮定自若,渾沒半點嬌羞,委實古怪得緊。就算不甘不願因而沒新嫁娘的羞怯心情,至少對於被撞破偷偷打瞌睡的事,麻煩也稍稍給點表示好不好?

“啊!”

看到妻子——姑且這麼叫,畢竟名分如此——以優雅而利落的動作解下五彩帔肩,徐劭行忍不住叫出聲來。

“怎麼了嗎?”吳家小姐停下手瞧他,一臉莫名。

還問他怎麼了?就算你很困也不要這麼旁若無人吧!

徐劭行拚命忍住抓耳撓腮的衝動。作為人見人愛的美男子,此等有損風範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能在女兒家麵前做!

眼見著她站在那裏,輕輕打著連環嗬欠,眼睛也越眯越小,徐劭行決定暫時放棄追究。而且看她眼皮打架的樣子,今晚也別想談什麼事情。

“沒什麼。”他隨便拱拱手算是打了招呼,徑自問道:“吳姑娘的閨名是令嫻沒錯吧?”

“……嗯。”吳令嫻秀氣的眉毛打了個結,似乎不解他為何說到這個。

“夫妻之間叫什麼吳姑娘徐公子未免奇怪,那以後我就喚你令嫻,你的話是要叫相公還是劭行都無所謂。沒有問題吧?”別的暫且不論,在“切口”上達成共識是必要的。

“……嗯。”

徐劭行對她合作的態度甚為滿意,沒注意對方眉間褶皺更深一層,隻顧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房頂,“唔……我想想還有什麼事——對了!”他小心翼翼從懷中摸出一個絹包,打了開來,裏麵赫然是一塊沾血的白色方巾。徐劭行用這個換了攤在床上一模一樣的布料,回頭發現新娘緊緊盯著他的動作,臉色蒼白,不禁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明天她們會來看,也隻能這樣……你知道的。”

令嫻眯著眼睛,沒有反應。

徐劭行緩緩褪下大紅袍,“今天我們得同睡一間房,這是沒辦法的事。我不會做什麼的,你不要害怕。”

“……嗯。”

又是“嗯”?他都故意脫衣服嚇人了,難道她就不能有點情緒嗎?

不過做這些有違常理的事情,尷尬也是難免。

而若素未謀麵卻要做起最親密的身體接觸,尋常新婚夫婦們此刻的心情,必定比他倆更為不安吧。

“好了,令嫻,過來睡覺。”為掩飾不安一般,他掀起被子,用誇張的動作拍了拍床裏麵的空間。

吳令嫻緩慢地解下帔肩和嫁衣,隻著中衣坐回床榻。

“你好了吧?那我把蠟燭——啊,不對,這個紅燭是要燒到明天早上的。”徐劭行聳聳肩,如果他趴在桌子上的影子被人看到,就有些難辦了……“我看今晚還是一起睡床上,明天我再想辦法——你說呢?”

“嗯。”令嫻將身體藏到被子底下,不感興趣地背過身去朝內壁。

徐劭行踢掉靴子,和衣躺在她身邊。

對方身上的淡淡幽香無法遏製地傳入鼻間,徐劭行努力想著這是哪一種花香,還沒頭緒,困意逐漸襲來……

“噌”的一聲,感覺到枕邊人猛然坐了起來,徐劭行不禁睜眼。

“頭好重。”

令嫻半閉著眼抱怨,然後不情不願地,整個人直挺挺站在床上,無比自然地跨過徐劭行的身體,“咚”地跳下床,也不穿鞋子,搖搖晃晃坐到梳妝台前,邊打瞌睡邊卸著頭上的飾品,好不容易處理完頭上的,剛摘下一隻耳環,“砰”地好大一聲,她竟趴在台子上睡著了。

整個過程徐劭行先是目瞪口呆,繼而哭笑不得。

“喂!”他起身走過去輕推,新娘子紋絲不動。

“嘖。”

徐劭行無奈地抓抓頭皮,伸手摘下她另一邊的耳環,將散落在梳妝台上的首飾收進盒子裏,用梳子胡亂給她梳了幾把頭。將人打橫一抱,運送到床上放好。

才剛跟著躺下,新娘又“噌”地坐起,用更加含糊的語氣說:“還沒洗臉。”她以方才一樣的驚人方式下床,揉著眼睛挪到洗臉架前,維持扯著布巾的姿勢——

又睡著了。

“喂!你成心耍我的是不是?”徐劭行怒氣衝衝趕到她身邊,捏住她下巴就要拍臉,突然發現她兩頰的潮紅似乎不是脂粉所致。

“不會吧?才那麼一點……”他第一次知道交杯酒也能喝醉人。

醉就罷了,還發酒瘋,煩不煩啊?

算了,不跟女人計較,不跟喝醉的人計較,這是身為風流美男子的兩大原則。

認命幫她洗掉精心調弄而成的妝容,徐劭行對著紅撲撲的臉發了會兒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