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十章 幸福的味道(1 / 3)

何爵生將幾張CT圖整齊地貼到白板上,對在座的幾個醫生說道:“這個病人胃出血很嚴重,CT上同時顯示肺部右葉有陰影,範圍比較大,懷疑可能是癌症,病人出現嚴重咳嗽,不過沒有咳血,呼吸困難,窒息兩次,全身劇烈疼痛。”

“病人可以做‘活體穿刺’、核磁共振。”一個醫生舉高圓珠筆說道。

“核磁共振中並未發現肺內縱隔病變。病人年紀較大,不適合做活體穿刺。”何爵生望向一旁的何勁生,他雙手合十,俊眸凝著窗外,不知在深思什麼,“何副院長,現在怎麼辦?病人嚴重疼痛,我剛給他打了四毫克的安定。”

何勁生回過神來,才發現幾個醫生都在看著他。

如果不是這個病例太複雜了,爵生也不會召集他們來做研討,可是他竟然在這種時候分神。

他也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到那疑難病症上,也試圖將目光定格在那幾張黑白CT上,試圖……將惱人的嬌影從記憶中清除。俊眸不自覺又飄向窗外,她在這個時候從這個透明櫥窗邊走過的不是嗎?

“何副院長?”

何勁生才發現他的失態。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先進行痰脫落細胞學檢查,不過假陽性可能有1%到2%。再做一次核磁共振,病人嚴重咳嗽、呼吸困難、胸痛,都說明他肺部肯定有問題。不排除血栓、腫瘤。”

討論結束後,何爵生拉住何勁生,懇切地說道:“哥,別把生活上的情緒帶到工作中來。”

“我知道。”

“對了,等下我跟你彙報一下調脂藥的試驗進展。”何爵生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

何勁生蹙起眉心,“這一向由莫朝華來跟我彙報的。”

他還記得每次莫朝華來總結試驗進展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會吵得不可開交,隻是因為一點點小問題,吵到最後兩個人都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對方撕吞入腹。甚至有幾次,他們根本是因為私人恩怨口角的。

他並不總是這麼幼稚,並不曾像今天這樣把情緒帶到工作上……

“朝華請了病假,實驗室我讓小餘先負責。”

“她病了?”何勁生不由想起昨天她冒著大雨回去。

看見堂哥眉宇間隱藏不住的關心,何爵生微微一笑,“是啊,聽說她就一個人生活,生病了也沒人照顧,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事?不過沒辦法,我今天還要加班,也不能過去看看她。”

我媽媽是個舞蹈老師,我爸爸是個小有名氣的鋼琴師……那天舞會上她說這話的時候,隱隱有。

“你十五分鍾後到我辦公室來。”他不能解釋心頭那一抹焦躁,隻能用力地握了握拳頭,妄圖用冷漠驅散胸口那點疼。

他驅車趕去張紅燕的家。

張紅燕隻是龐氏藥業裏一個小小的業務員,可是她住得起高級住宅區的大公寓,她開的車是新款的BMW,身上的鞋子衣服,甚至到太陽眼鏡都是非名牌不可,於是可知,藥品營銷這一行業是多麼的吃香。

而相反的,做一個藥品研發員,雖然名字上好聽,也好像比在外麵奔波的業務員要體麵得多,事實上工資是少得可憐的。第一醫院一個月加獎金隻給莫朝華三千。莫朝華表麵上穿得光鮮亮麗,但實際上,她的衣服鞋子的確都是名牌,仔細看,卻都是多年的舊衣服,隻不過是保養得很好,加上莫朝華天性優雅出塵,所以才沒有給人一種寒酸的感覺。

莫朝華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適合去做藥代。她能說會道,千嬌百媚,隻要她願意,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這樣的一個女人,卻選擇做研究。年複一年地待在小小的實驗室裏,沉悶地比劃著化學結構,左右旋體,從幾千幾萬種化學式裏去尋找一種有用的藥,每天將青蔥玉指浸泡在消毒水裏到發白皺縮,一頭烏亮的長發常常弄得油膩膩的,甚至在動物房裏聞著畜生的腥味,陪著那些白老鼠度過每個節日,而她明明知道外麵的世界會有更美好的生活在等著她——

他將車子在停車場裏停好,說不上有什麼感覺。隻是突然有點疲倦,對張紅燕的愛,好像有一點點不是味道。

雙手插在口袋裏,直到張紅燕來開門。

她穿著單薄的絲質睡衣,在金色的燈光下隱約浮現出曼妙的胴體,“勁生,你怎麼來了?”美麗的臉龐閃過一抹錯愕慌亂的神情。

見她恍若燦花的笑顏刹那間僵硬,何勁生輕擰眉心,“很久沒見了,來看看你。”

他走進房間,看見茶幾上擺放著三叉蠟燭架子,紅色的燭光柔媚地搖曳著,旁邊有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玻璃杯。

何勁生不覺停下腳步,“有客人?”還是不一般的客人。

“勁生,我……”張紅燕難堪地笑了一下,隨後頷首,“我在等魏星。”

“魏星?他已經結婚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知道張紅燕一直都喜歡魏星,當魏星愛上別的女人,紅燕偎在他懷裏失聲痛哭的時候,他也曾為她心痛過。

可是難道愛就是不擇手段地占有嗎?即使知道那人根本心不在此,也無所謂嗎?

如果這是愛,是不是太痛了?用珍貴的時間去挽留一個留不住的人,是不是太傻了?用淚水去在乎一個不在乎自己的人,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還愛著他,我想誘惑他!我很賤對不對?”張紅燕咬著唇,淚水從眼眶裏掉了下來,一張美麗的臉龐支離破碎著傷心,“可是何勁生,你知道嗎?隻要有一點點機會,我就不會放棄他。我傷過他,輕賤過他,可是我知道,我以後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我愛魏星,愛得義無反顧,我願意為他犧牲一切,如果我能早一點意識到這一點該有多好……何勁生,你走,你走啊!我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你呢,明知道我在利用你,明知道我不愛你,還是想跟我在一起。你覺得這樣就是愛我了嗎?不,不是的。”

“我從來沒有在你眼底看到一點愛,看著你,就像看著一尊雕塑一樣,冷冰冰的,抱著你,也不會有一點點溫暖的感覺。”她忍痛地閉上眼,淚珠斷了線一樣地掉落,在這個時候說著殘忍的話的人是她,可是心痛的,卻還是隻有她一個人,“我從來沒有愛上你,是因為你也從來沒有真的愛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