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軒然殿內開始大整修。
七堂二居一舍所有門生全部出動,一律短袖長褲,一副大幹一場的凜然。
撚音堂內,段撚音一身紫衣長發披散,清晨方醒的模樣讓她的臉色顯得異常蒼白。而她甚至不知道軒然殿內什麼時候變了天,連給她預兆防備的機會都沒有。
端坐於紫香木雕花窄床上,段撚音抿著唇角,對在她的寢居內進進出出的人視而不見——因為她的眼裏現在隻有一個人,一個準備當著她的麵剜她的肉的人!
“我、拒、絕!”
一字一字從齒縫間吐出來的句子,因為太過尖銳而給人驚悚的感覺。
“為什麼要拒絕?這床這衣架這屏風都要換,做喜事嘛,總要‘辭舊迎新’才對,順便再把我們七堂二居一舍的舊家具也換了,免得到時候有賓客來了說我們軒然殿寒酸。”站在段撚音對麵的人一身“銀光閃閃”。一件白色繡銀邊獨蓮的上好天蠶絲製雙襟袍,束一條同色鑲銀扣青玉腰帶,配以鏤空銀花香球,腳蹬白色銀線長靴,這一身行頭可算是做足了樣子,看得段撚音心都在滴血。
“你這一身衣服……多少錢?”顫抖的手指指向桃如九,段撚音眉頭聳動,似乎連聲音都在發顫,甚至把最最重要的“做喜事”這幾個字都給幹脆地忽略。
“不貴,才三千兩。”桃如九一臉笑眯眯,“我還好好幫你的男人打扮了打扮。”說罷屏退了周圍的門生,朝門外喊了一聲,“傅美人,進來吧!”
段撚音聞聲望去,隻見大開的門外日光張狂,隨著“噠”的一聲足音,首先跨進門檻的是一隻穿著黑麵白底布靴的腳。那靴子讓人乍眼一看甚是普通,卻能隨著日光而變幻光線,名滿京都藝衣坊的七彩琉璃線,竟然被人繡在了這麼一雙普通長靴上——放在身側的手逐漸握緊,因為想到那雙靴子的價錢而讓段撚音的唇色都在發白,她死死地瞪著那雙腳,似乎它在瞬間成了她的仇人!
“阿音。”
一聲呼喚隨風而至,段撚音抬起眼來。
首先印入眼中的,是那人藍色的衣。華麗繁複的綢緞裹住他略顯瘦削的身材,用一條碧玉帶束住腰身,再往上看去,是淡藍色的立領雙襟,還有他——冠玉一般的容顏。
眸光似乎就此定格了……
傅太修舒眉和煦,眸光溫存,容顏端秀素麗一如女子。
“你身子好了?”方才的綺麗曖昧在傅太修向她走近的腳步聲中消失殆盡,段撚音板起臉來,看桃如九笑得奸詐向她比了個詭異的手勢後關門出去。
“怎麼可能好了?”傅太修挑眉一笑,旋身在段撚音的床邊坐下,又突然臉色蒼白地捂住胸口往段撚音的身上倒去——“啊,好痛好痛!”
“怎麼了?”明明是讓人一聽就可以察覺出來的假音,但段撚音卻關心則亂不疑有詐地慌忙從床上爬起抱住他,安撫的話死活說不出來,一開口便是劈裏啪啦地臭罵:“受那麼重的傷你亂跑什麼?就會跟著小桃胡鬧!”
被她抱在懷裏任她查看傷口的傅太修賊賊一笑,一把攬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撲倒在床上——
“你做什……”段撚音被他猛然撲到在床不禁一驚,掙紮了兩下卻掙脫不開,心裏一怒出掌準備擊向他的胸口,卻因顧忌他的傷又收回手來——
“阿音,你願意原諒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