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緣(風自在)
楔子
“救命!救命!”
他恍如未聞。
“救命,小哥哥救命。”
他目不斜視。
“救命啊!”
他念念有詞地自河邊走過。
“咳咳咳,救命……咕咚……救……咕咚……”
他終於回頭向河中心看了一眼。胡三生喜極而泣,隻差沒焚香叩謝了。可是,有沒有搞錯?那個人居然隻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又繼續走他的路。
“救……”求救聲徹底被水淹沒了。
她好恨,她好恨呐,她還這麼年輕就要葬身河底了。這個臭書生,見死不救,她好恨呐。水從四麵八方壓過來,終於連最後一片毛發也被冰冷的河水淹沒了。
她拚命地張嘴,灌水。不知道等她將這片河水都喝下肚自己還有沒有氣。
忽地有冰冷的鐵製物碰到了嘴角,然後隨著一大口河水衝進了口中,她明顯看到一根細長銀亮的絲線連著那冰冷的東西。這個不會是……
等反應過來想退開時已經遲了,那根線忽然一緊向上拽去,尖銳的刺痛自嘴角傳來。
娘咧,她急忙伸手攀住銀線,身子就隨著力道直向河麵而去。
出水、騰空、落地,一氣嗬成。可是她也被摔得五髒移位,七竅生煙。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直衝河邊那人而去。
“你想要我的命嗎?這樣摔來摔去會死人的懂不懂?”
她努力瞪大眼睛,絕對不道謝。這種救法還不如直接要她的命來得痛快。她的嘴現在還在痛呢。
“咦?”坐在河邊的少年驚奇地睜大一雙鳳眸,吃驚地招呼身後,“越兒,你看我釣著什麼東西了?”
“什麼東西?”有個聲音幹巴巴地自背後響起,她急忙回頭,發現正是先前那個見死不救的少年。
“你還敢來?就是你見死不救,害我差點被水淹死。”她張牙舞爪地仰著頭。
“你看這小東西似乎在罵我們呢。”兩隻前爪忽然被人抓住拎了起來,轉了個邊對準了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
“放我下來,你這樣我很難受。”她再叫。
“哇,小家夥生氣了。”鼻子被人輕彈了下,“越兒,這隻小狗我要了。”
她怒了,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我不是小狗。”可惜沒人能聽懂她的抗議。
“越兒,你不會跟我搶吧?”
身子被藏進一片袖子裏,她火大了,用力地咬,用力地扯,終於將那片繡著水波紋樣的袖口咬出一個洞來。
正暗自得意著,忽聽得那個幹巴巴的聲音嫌棄地說:“這麼髒兮兮的東西我可不愛。”
她哪裏髒了,她哪裏髒了?從袖口探出小小的頭來,對準垂得近在咫尺的手臂跳過去。
她咬!
“哇,你幹什麼?”李越抬起手臂晃了晃,掛在袖子上的小狗的身子也隨之晃了晃,但是絕不鬆口。
“牙還沒長齊就想咬人?”
咬你怎麼樣?她狠狠地瞪,狠狠地磨牙。隻怪牙沒長好,否則就不是咬到衣袖那麼簡單了。
“下來。”
用力甩了甩,她的小身子也無助地擺動,眼看牙齒發酸就要支撐不住全身的重量了,李暮伸手拽下他,然後摟到自己的懷裏。
“越兒,這個小東西不喜歡你。”他笑嘻嘻,再次舉起胡三生,“送給暗香她一定會喜歡。”
什麼?她可不是什麼能送來送去的東西。怎麼辦?攻擊他們然後逃跑?可是……身子被一根降紫繡金線的腰帶束了起來,腰帶的一端係在李暮的手中。
“三哥,你這樣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無妨,無妨,回府就換衣裳了。”李暮笑得開心,睜大眸子問,“這小東西要起什麼名字好呢?”
“就叫旺財吧。”李越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她吐血,四肢無力地癱倒在地,任李暮怎麼使力也絕不邁步。
李越,李越。她算是記住了。
“胡先生這邊請。”
前麵領路的李哲一頭冷汗,一路上聞著空氣中撲鼻的藥香。他是不怎麼專心,七爺的病也拖了十多年,多少神醫都束手無策。雖然李家人十年來從不放棄為李越尋醫問藥,可每年總有那麼幾個渾水摸魚的江湖騙子借機到李府混吃混喝。
“有勞了。”
雖然謙謙有禮,長得又是唇紅齒白人模人樣,可是人不可貌相嘛。身為李府的管家,他有責任負責主子們的人身以及財物的安全。
“胡先生年紀輕輕,請問行醫幾年了?”不是他要問啊,實在是他怎麼也不相信這麼年輕的青年人會是神醫,而這神醫還是自己送上門的。
“我自幼便隨家父習醫,至今少說已有幾百年。”
“什麼?”李管家掏掏耳朵,以為自己幻聽了,“多少年了?”
“十幾年了,有什麼問題嗎,李管家?”
“沒、沒有。”果然是他產生幻聽了,挖了挖耳朵又繼續邁步向棲鳳院而去。可是沒走幾步他又忍不住地叮囑了,“胡先生可知我家七爺生的何病?”
“不知。”
不知就敢上門,這人若不真是神醫就是十足的騙子了。忽然聽到身邊的青年發出一聲讚歎,模模糊糊地似乎在感慨什麼。
“胡先生要問什麼嗎?”他笑,一張滿是皺褶的老臉擠成了一朵菊花。其實他今年也剛滿五十,可是身為李府的管家要操心操力的東西就是多,想不生皺紋也不成啊。他努力地伸展眉眼,很努力地收斂笑容。
“有勞李管家了,請問府上近日可是要辦什麼喜事?”
“喜事?”順著胡先生的目光看到回廊上掛出一排紅色的燈籠,院子裏張結彩喜氣洋洋,“喜事倒是年年有,再過七日便是除夕夜了。”
“除夕?就是要過年了?”
“是是。”年年都會有除夕夜,有必要這麼吃驚嗎?
“那真是幸運呢,我活了這麼久還從沒見過除夕呢。”
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別扭,李哲偏頭打量了胡先生一眼。細皮嫩肉的小模樣絕對不會超過二十,看扮相也是中原人,怎麼會沒見過除夕呢?他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揚,“胡先生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