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城市,讓生活更糟糕(1 / 1)

馬路上令人窒息。一輛輛車,裹挾著火苗般的熱浪,騰起久久不落的灰塵,呼嘯而過。

李楊抱著女兒,蹲在一棵小樹下。小蘭站在路邊,眼巴巴地看著路那頭,等車。可是,半小時過去了,進城的車還是沒有來。女兒早就不耐煩了,先是要喝水,後來要吃冰激淩,現在又哭鬧著不去城裏。李楊隻得一次次地哄,一個個條件地答應。

終於,中巴車來了。今天星期五,和他們一樣回城度周末的人很多,車裏擁擠不堪,又沒有空調,比馬路上更令人窒息。

售票員過來收錢。小蘭拿出二十六元,售票員看了看,不接,說:“漲了,兩個人三十塊。”小蘭嘟囔著:“才漲的怎麼現在又漲?”售票員懶洋洋的,不作聲,隻伸著手。小蘭不情願地又掏錢。

一小時後,車進城了。小蘭招了輛的士,六塊錢,將他們送到了陽光水岸小區。

家裏更熱——門窗緊閉,又是頂樓,能不熱嗎?而且,家裏還有一股怪味,小蘭伸著鼻子,狗一樣地四處搜尋。李楊說:“哪有怪味?長期沒人住,又是梅雨季節,是黴味。”李楊說著就去開空調,空調卻毫無反應;開燈,燈也沒反應。原來是停電。小蘭也嚷道:“水怎麼也停了?真倒黴,咱們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就都停了。”可是,對門的電視分明在響。李楊趕緊跑下六樓,一看電表箱,有水電費催繳單。這才想起,上個月回來時忘了繳水電費。李楊又跑到樓上,拿了錢,去繳費。

清理廚房時,小蘭發現那種怪味是從櫥櫃裏散出來的。打開一看,一群大大小小的蟲子嗡一聲撲麵而來。原來是上月遺落的一盤剩菜,都長了一層長長的白毛了。

天快黑了,李楊才氣喘籲籲地回來——晚高峰,堵車嚴重。小蘭要買菜去,李楊說:“你一個人去吧,我的心還在突突跳呢。”見小蘭悶悶不樂地一個人去了,李楊心裏過意不去:在鄉下的十幾年,每次買菜都是兩個人一道的。

房子在空調的努力下,漸漸涼了下來,李楊身上的汗也幹了,就抱著女兒看電視。可電視聲音正常,畫麵卻模糊不清,李楊知道這是因為長期不用的原因。六千多元買的,才用了兩年就成了這個樣子。李楊心裏堵得慌。

小蘭買菜回來就坐到沙發上罵:“這城裏真殺人了,小白菜都四塊錢一斤,擱在鎮上,四毛錢都沒人要。”小蘭還想罵什麼,卻見李楊正看著她怪怪地笑。她知道李楊笑什麼:當年要進城買房的是她,她能怪誰?

吃了晚飯,女兒嚷著要去超市。兩口子沒辦法,畢竟下午答應過她的。

在超市買了一大抱吃的、玩的,女兒還要到廣場玩,小蘭不同意。李楊說:“回城一次不容易,孩子又高興,去就去吧。”小蘭軟軟地蹲下身子,愁苦著臉說:“我實在太累了,又沒心情,還要……”李楊知道,小蘭想說的是女兒還要花錢。

好說歹說,終於說服了女兒。

女兒是個怪東西,大概是記恨於媽媽剛才不願帶她到廣場的緣故,上樓時不願自己走,也不要爸爸抱,非讓媽媽抱。小蘭心裏那個氣啊,但又沒辦法。怪誰?怪女兒嗎?兩年多來,她除了最初兩次願意來城裏外,後來每次都不願來,說鎮上有很多小朋友玩,城裏沒有。

李楊準備給女兒洗澡時,問題又來了:太陽能熱水器裏沒水。

小蘭嘴裏突然迸出句粗話,又說:“我們……我,做的都叫什麼事?鎮上有舒坦的房子不住,非要到城裏買。十幾年攢的錢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就為一個月‘享受’這兩天的城市生活?受這窩囊氣?”小蘭竟然流淚了,“老公,明天問問,有沒有人要,我把房子送給他,一分錢不要!我再也不要過這城市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