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3)

中國舊文物商人的習俗,講究“耍奸不耍賴”,即當麵可以騙你,人一走不能“找後賬”,但是,絕不說話不算話,做事要“板上釘釘”。不然,就會讓人背後“點脊梁骨”,買賣就做臭了。現在很多販子,是不離現場就不認賬,有人更是買貨不付款,這是一種惡劣風氣,已成常態。

文物市場的價款,常隨機應變,使用代稱,如萬元稱為“一方”,或“一塊錢”。千元稱“一吊”,十元為“一張”,百元則為“一大張”。購物時,就用它做代稱。購物時,你必須等正在看貨議價者將舊物放手後,才能看貨遞新價。如“搶行市”就易發生糾紛。買賣古物,不可當麵指假,更不能當麵揭穿騙局,隻能背後檢舉,不然會發生意外。購買古物即使在市場上,也要小心謹慎。河北省某地有一片磁器市場,常有人在購物出村後,後麵有人跟蹤而至,或指為違法交易,或稱有糾紛未解決,然後將所購物搶回,甚至將購物人作人質,押回村內黑屋,實行勒索,讓你有口難辯。

手術台上的報複

龔文卿

一、她在彌留之際,拉著娘的手說:“是丈夫的姐姐害死我的,你們要為我報仇啊!”

正月初一,是何傳田51歲生日,拜年賀壽的客人一個一個地來了,惟獨女兒何射靜一家三口沒有來,等到10點半,花古村的王老五匆匆走來,道了聲拜年話之後說:“你家射靜病得很重,托人帶信給我,要我叫你們趕快去一趟。”何傳田和老伴米池娥顧不得招待客人,拔腿就朝田家院子快步走去。

何傳田和米池娥徑直走到女兒何射靜房裏,何射靜獨自躺在床上,麵色灰白,痛苦地呻吟著,見父母來了,眼淚一個勁地往下流:“娘,我沒想到做流產會搞成這個樣子,肚子又脹又痛。娘,你有錢嗎?我要到醫院去治。”

米池娥揭開被子,見射靜肚子脹得很大,就和何傳田來到親家母肖金鳳房裏,見女婿的姐姐尹小蘭和她的丈夫劉丙軒坐著磕瓜子,便說:“他姐姐、姐夫,射靜病蠻重,已經不像人樣了,要趕快送醫院啊!”

劉丙軒吐出兩片西瓜子皮,不以為然地說:“流產住什麼院?我給她用的都是好藥。”

“伯娘,射靜沒有什麼病,隻是剛剛流了產,等兩天就複原了。”尹小蘭站起來,邊說邊請兩個老人坐下。

“他姐姐、姐夫,射靜病得不輕呢,不住院出了問題怎麼辦?”米池娥說;

劉丙軒笑了笑:“伯娘,這點事怎麼能出問題?出了向題我負責。尹.小蘭做流產手術不止一個兩個,至少有千把個,從來沒出過半點問題、”

這時,何傳田的兒子、侄兒、大女婿等五人也趕來了。

拜年回來的親家一母肖金風見狀滿臉恤怒,責問道:“親家老子、親家母,今天是新年大吉,你們來這麼多人,是不是想打架呀?”

窩著一肚子火的米池娥再也忍不住了:“親家母,你這話不是人說出來的。我的人在你家裏病成這副樣子了,娘家的人來看一下就錯了?難怪我的女兒在你家裏沒過一天好日子哦。今天講明了罷,我女兒的肉是用秤稱了的,毛發是數了的,要是少一兩,掉一根,我何家人是不會放過的。”

肖金鳳可能也覺得自己的話講得不對,便說:“這個事我不管,她有丈夫,我把她丈夫尹華春喊回來,你們問他。”

不一會兒,肖金鳳把正在外邊打牌的尹華春喊了回來,拿了二百元錢,將何射靜送往縣人民醫院。

正月初二,常規檢驗結果正常,醫囑繼續觀察。

正月初三,體溫升至39°C,,居高不下,B超檢查見子宮小穿孔,麻痹性腸梗阻,後育窿少量積血。

正月初四,體溫升至40°C,何射靜被轉移到搶救室。

正月初五淩晨五點.何射靜在微弱淒楚的呻吟聲中死去。臨死前,她拉著娘的手說:“是丈夫的姐姐尹小蘭害死我的,你們要為我報仇啊!”

二、她40天沒來月經,疑是懷了孕,便跟丈夫的姐姐去做流產

去年臘月廿八,這天格外冷,逸通的山路凍結起一層薄薄的冰。再等兩天就過年了,尹小蘭提著五斤白糖、五斤粉絲和兩條香煙,冒著風雪來給父母送年禮。

肖金鳳見女兒來了,甚是歡喜,趕忙烘了一堆旺旺的火讓小蘭烤。接著淘米做飯。肖金鳳膝下兩女一兒,兩個女兒都已出嫁,兒子也討了婆娘,按她這個年齡的人來說,算是有一個好八字。可是,她的日子過得並不舒心,她與媳婦何射靜好像前世結下什麼冤仇似的,死也合不來,婆媳間的嘴皮子戰爭連連不斷,要不是兩個女兒孝順她,她早就想喝瓶農藥不做人了。

尹小蘭烤了一陣火,渾身暖和了起來,仍不見弟弟尹華春和弟媳何射靜,便問:“娘,華春兩口子呢?”剛才滿臉歡喜的肖金鳳一下子沉下臉來,說:“你今天才曉得呀,家裏的事這個女人不管,常常在屋裏坐繡房,要我這個老婆子做現成的吃。吃現成的也不要緊,就是講起話來叫人傷心透了。”講到這裏,歎一口氣,把嘴湊到尹小蘭耳朵邊輕輕地說:“這個冤孽鬼,聽說懷孕了!”

“你怎麼曉得?”尹小蘭問。

肖金鳳聲音依然壓得很低:“是這個冤孽鬼跟院子裏菊鬆婆說的,要菊鬆婆跟我講,要我拿錢給她去做人工流產。哎,講得這麼輕鬆,頭胎生了個女孩,這胎要是個男孩,流產多可惜喲。”

“那有什麼辦法,現在計劃生育抓得很緊,不流也得流,加之毛毛剛剛半歲,即使生下二胎也難帶。”尹小蘭勸導肖金鳳說。

尹小蘭在鄉裏做計劃生育工作。肖金鳳有三個子女,尹小蘭的話她最聽得進。她見尹小蘭這樣說,也就沒有講什麼,隻是問了問做人工流產要花多少錢。

“不要好多錢,”尹小蘭知道娘舍不得出錢,便說:“我幫她做流產就是了。,”

“我去問問她做不做流產?”尹小蘭說。

何射靜嫁過來時,尹小蘭早就出嫁了,姑嫂之間並沒有什麼隔閡。惟一使尹小蘭不滿的是,何射靜的嘴皮子太厲害,常常把娘不當作娘來罵。有時,她也想對何射靜講講她的不是,但又覺得做姐姐的斥責弟媳不那麼妥當。因此,她每次回娘家,總是勸娘少講話,莫吵起來給外人當戲看。何射靜覺得尹小蘭頗懂道理,不像有些女人總是幫娘罵兒媳,打心眼裏尊敬尹小蘭。

何射靜見尹小蘭來了,急忙起身相迎,親熱地說:“小蘭姐,快坐。”還用手指輕輕地點了一下懷裏的女兒說:“毛毛,姑姑看你來了,快喊姑姑呀。”

尹小蘭接過毛毛,逗了逗,坐下來,問道:“射靜,又懷孕了?”

“嗯,有四十來天沒來月經了,”何射靜的眉頭皺了起來:“真傷腦筋,毛毛還隻半歲。”

“那你打算怎麼辦?”

何射靜看了一眼尹小蘭,笑了笑:“隻有流產。”

“要做就趁早做。幹脆我幫你做。”尹小蘭說。

尹小蘭是鄉裏專門做流產、引產手術的,何射靜心裏很高興,中午飯顧不上吃,也顧不上與丈夫尹華春商量,拿了幾包衛生紙,打著雨傘,跟著尹小蘭朝橫溪鄉政府走去。

三、丈夫的姐姐發現她沒有懷孕時,

忽然想起了她對娘的不敬

鄉政府的幹部都回家過年去了,平日很熱鬧的機關空蕩清冷。尹小蘭給何射靜量了血壓,測了體溫,均正常。接著檢查子宮,她用手在子宮裏摸了摸,沒有懷孕的感覺,便間:“近段時間有什麼反應?”

“吃魚感到特別腥,與懷毛毛時的感覺一樣。”

“你最後一次月經是哪一天來的?”

何射靜想了想:“是前次華春到你家裏去的那幾天。”

尹小蘭推算了一下,停經有四十多天了。她忽略了引起停經的其他原因,在沒有作妊娠試驗的情況下,便診斷何射靜已經懷孕。於是,用擴宮器給何射靜擴宮,接著就將吸管伸進子宮吸流。吸了幾下,沒有吸出胎兒絨毛組織,隻有一滴滴殷紅的血水滴了出來。

何射靜沒有懷孕。尹小蘭心裏不由得震顫起來:自己怎麼這般傻,怎麼給一個沒懷孕的人流產?要是讓別人知道了,豈不笑掉牙!

“哎喲,姐姐,流出來了嗎?我受不了喲,不流了,不流了,哎喲!”何射靜痛得連聲呻吟。

漸漸的,在尹小蘭耳邊仿佛又升起一個蒼老深沉的呻吟聲,這呻吟愈來愈大,愈來愈刺心。哦,這是娘的聲音,是娘在哭訴:“小蘭啊,射靜這個失教的,罵我是豬壓的,罵我嫁給毛驢子也不要,叫我怎麼能想得通啊!”正準備終止手術的尹小蘭,突然想起了何射靜對娘的不敬。

何射靜是前年5月與尹華春結婚的,翌年6月生了一個女兒,生兒生女本來一個樣,小兩口倒是恩愛如初,隻有肖金鳳卻老大不高興,家裏人吵著辦喜酒,她卻不同意,將前來祝賀的人拒之於門外。婆媳關係日益惡化,常為一些小事針不容線,線不容針,大罵三六九,小罵天天有。有一次正是吃晚飯的時候,肖金鳳見何射靜和尹華春吃完後筷子一放就回到房裏看電視去了,火氣竄了上來,走到尹華春麵前指桑罵槐:“我老婆子累得要死,做好飯給你吃,吃了還不說好,吃完樹血瀉痢!”

何射靜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知道肖金鳳是對著自己來的,便大聲叩了起來:“你莫在這裏罵,我生個女孩,你看不起我,幹脆把我分出去,免得礙你的眼睛,吃你的氣漚食!”

肖金風見媳婦接上了碴,氣就上來了:“難怪喲,有吃就吃,做又不做,是為了要分家!想得倒好,在這屋裏我是娘,你不是娘,我想分就分,不想分就不得分。哪個要分,就給我滾出去,莫到我屋裏來!”

“那好嘛,我明天就出去,我曉得你看不起我‘你以為你屋裏出金出銀,沒看到過!”

在何射靜記憶裏,肖金鳳已是第三次講要她滾出去的話了,她氣得哭了起來:“要是你當初不死皮厚臉三番五次請人來做媒,我嫁不出去也不到你屋裏來!”

第二天清早,何射靜跟丈夫尹華春說了聲回娘家後,便抱起女兒,提著裝有女兒衣褲的花布袋往外走。肖金風趕緊追了上去:“莫把我家的東西全偷走了!”並抓住布袋看裝有什麼東西。

何射靜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一手把肖金鳳推出兩三尺遠,惡狠狠地罵道:“你這個窮女人,老豬婆,豬壓的,疑起我來了,還有麼東西值得我偷的!”

肖金鳳一個趟超倒在地上,嚎陶起來。這天,恰好尹小蘭回娘家,見娘氣得臉變了色,心疼得跟著娘一道哭了起來。

四、女兒為了替娘出氣,便用鉗在她子宮裏亂截亂夾

尹小蘭越想越氣憤。“你不把我娘當娘看,今天我就不把你當弟媳看,我讓你到閻王身邊打個轉身,看你以後還罵不罵我娘了!”

報複的火焰騰地燃燒起來,燒毀了親情,燒毀了醫德,燒毀了人性。尹小蘭一心想著為娘報仇,惡從膽邊生,拿起一把卵圓鉗朝何射靜的子宮插去,在子宮裏亂夾亂戳。躺在手術台上的何射靜怎能受得住這樣的夾戳,痛得喊爹叫娘,聽到這淒厲的喊聲,看到那張痛得冷汗淋漓的臉,尹小蘭沒有產生半絲憐憫之心,她一邊對何射靜說“堅持一下,還有一點沒流出來”,一邊繼續往子宮裏亂夾亂戳。最後,她用卵圓鉗使勁夾住子宮猛地往外一拉,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何射靜猛地彈了起來:“姐姐,痛死我了,莫流了,快莫流了!”說完後,便休克過去。

尹小蘭給何射靜打了阿托品止痛針和止血敏,然後把她帶到自己家裏,又用大劑量先鋒黴素進行消炎。

尹小蘭把真實情況告訴了丈夫劉丙軒。劉丙軒是村防疫保健站的醫師,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驚愕地看著滿臉惶恐的妻子:“你怎麼對自己的弟媳下這樣的毒手呢?這明明是要她的命啊。要是她娘家人曉得了,跟你沒完啊。”他見尹小蘭不作聲,便換了另一種口氣道:“事情既然出了,現在惟一的辦法是不要把真實情況向任何人講,包括你的父母和弟弟,隻說是流產引起的,不然的話,你就得坐牢。”

當夭晚上,何射靜腹部隱隱作痛,一夜沒睡著。第二天一清早,就要求尹小蘭帶她到縣人民醫院去看病。來到縣人民醫院,尹小蘭和劉丙軒先找到她當年實習時的指導老師、婦產科主任曾令友:

“曾老師,昨天,我給弟媳做人流,弟媳總是喊肚子痛,請你幫忙看一下。”尹小蘭說。

曾令友放下正在寫病曆的筆問:“痛得厲害麼?”

“不像痛得厲害的樣子。我弟媳與我娘關係不好,有可能不痛裝痛。”

曾令友覺得尹小蘭的話不像一個醫務人員說的,橫眼看了她一眼,問:“懷孕多久了?”

“她自己說停經44天,我檢查,有兩個半月了。”

曾令友檢查發現何射靜右下腹有壓痛,但體溫、血壓、常規化驗都正常。這位有十多年婦產科經驗的醫師感到奇怪,流產手術一般術後隻痛半小時,為什麼何射靜術後一直痛?裏麵一定有原因,於是神情嚴肅地說:“小蘭,你既然要老師給你做擦屁股的事,你就要對老師講真話,否則,對病人不利。我問你術後用過什麼藥?”

尹小蘭繼續以假話敷衍,沒有將用藥情況告訴曾令友。

因查不出病情,何射靜隻得跟著尹小蘭回家,直到正月初一,何射靜娘家人聞訊後趕來催促送醫院,尹小蘭、劉丙軒和尹華春等人才將何射靜送到縣人民醫院住院,可是遲了。

何射靜死後,檢察院法醫查明了真正的死因。曾令友醫師和洞口縣人民醫院業務副院長李瑞久不無遺憾和氣憤地說:“像何射靜這樣的病是完全不應該死的,她的死完全由於尹小蘭捅破其子宮後還不講真話,隱瞞病史和用藥情況,尤其是尹小蘭對病人術後使用了大劑量先鋒黴素和止痛劑,使病的症狀被掩蓋。本來應該發燒,由於用了先鋒黴素,病人就不發燒了;本來肚子應該劇痛,由於用了止痛劑,就不感到劇痛了。如果不隱瞞這些情況,即使子宮穿孔,腸穿孔,隻要及時手術治療,十天之內就可以恢複正常的!”

五、縣醫療事故鑒委會鑒定為醫療技術事故,法醫明辨是非,作出科學鑒定

正月初六,洞口縣城仍然是一片新春佳節的氛圍。何傳田、米池娥哭哭啼啼在縣委接待室,請求縣委為民作主,查清女兒死因,懲辦凶手。縣委對此事十分重視,立即決定由縣政法委牽頭,組織公安、檢察機關和縣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計劃生育局趕赴現場,解剖屍體,聯合調查。

正月初十,洞口縣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依據尹小蘭偽造的人流手術記錄及其虛假交待,蒼促下達了第1號鑒定結論書:“……尹小蘭給何射靜作人工流產術操作欠止規.術後擅自截留病人在村防保站觀察治療,屬責任粉犬素,但考慮尹小蘭為鄉計劃生育婦檢員,醫療技術水平不高,業務素質差,故以技術性因索為主。我會一致認為尹給何行人.工流產手術後造成死亡,屬一級醫療技術事故,由尹小蘭賠償3000元。”

縣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第1號鑒定書很快被送到洞口縣檢察院法醫張先紹的案頭。曾經以糾正錯案而聞名全國、被最高檢察院授予優秀檢察官稱號的張先紹,看了這份鑒定後,不由得火了起來:真是亂彈琴,人命關天的事,怎麼能這樣不負責任呢!

“我的法醫鑒定還沒出來,你們怎麼就作出鑒定結論了?”張先紹氣憤地質問送鑒定書的那位鑒定委員會副主任。

那位副主任知道張先紹的直性子,笑了一下說:“我們也沒辦法,有關領導說現在穩定壓倒一切,要我們立即拿出鑒定,盡快息訴。”

“屍檢根本沒有發現絨毛組織。沒有絨毛組織,就說明沒有懷孕,你們憑什麼認定懷孕44天?”

“尹小蘭是這樣說的。”

“尹小蘭是這樣說的?”張先紹驚異地說:“誰不知道講假話可以推卸責任啊。我們的鑒定要尊重事實,你們這樣搞,不但息不了訴,而且矛盾會激化的。”

張先紹是受縣政法委委托對何射靜屍體進行法醫檢驗鑒定的,他對何射靜屍體解剖的情況最清楚,死者沒有懷孕,尹小蘭為什麼為她實施流產手術?予宮和盲腸為什麼有那麼多鈍器挫傷和穿孔?尹小蘭是一個從事流產、引產手術多年的婦檢員,曾經在全縣理論和技術操作考試中獲得第一名,而鑒定委員會的鑒定書卻說她醫療技術水平不高,業務素質差,這又是為什麼?按她的水平和臨床經驗,對是否懷孕是應該作出準確診斷的,實施手術也應該是熟練而謹慎的,何況受術者是她的親弟媳。難道這真的是技術問題嗎?

張先紹覺得其中必有蹊蹺,決心把何射靜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他把屍檢時提取保存的子宮切取標本,分別送到洞口縣人民醫院和邵陽中心醫院進行病理檢驗,以進一步證明何射靜是幣懷孕。洞口縣人民醫院、邵陽中心醫院分別作出結果相同的病理檢驗報告:送檢的小塊子宮體壁組織未見妊娠證據,即無胎盤絨毛組織。在得到這一科學依據後,張先紹作出法醫鑒定結論:1.死者子宮屬未妊娠子宮;2.死者係他人技術器械類鈍器作用,導致子宮挫傷、子宮右側穿孔、回腸壁撕裂性穿孔並彌漫性腹膜炎中毒性休克死亡。

六、檢察機關受命查辦

法醫鑒定雖然作了出來,但由於縣裏有關領導極力維護縣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的鑒定,使得此案得不到查處。死者親友不滿,四處告狀鳴冤,群眾也打抱不平,強烈籲請懲辦凶手。

2月20日,米池娥和丈夫何傳田來到省城,找到湖南省婦女聯合會。那一聲聲的哭訴,一滴滴的眼淚,強烈地震撼著“娘家人”。省婦聯於是請洞口縣婦聯調查了解,如情況屬實,應即請司法機關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責任。

2月23日,米池娥夫婦來到邵陽市,市政法委副書記接待了他們,並在訴狀上簽署意見:此案人命關天,請認真組織調查處理。

洞口縣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撤銷了第1號鑒定書。

4月24日,洞口縣檢察院以故意傷害罪將尹小蘭逮捕。等待尹小蘭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尹小蘭在檢察官麵前痛哭流涕,說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當時,滿腦子想的是為娘出一口氣,沒想到造成了這麼大的惡果。她說她好後悔,對不起自己的弟弟,對不起那嗽傲待哺的侄女,更對不起慘死在自己手下的弟媳。難道這一切僅僅用“對不起”三個字就能贖回她的罪孽嗎?

一場追捕戰中的兩個女人

陸勝平

上 篇

這是一個不該出現的女人,但她偏偏粉墨登場了。她的輕浮與虛榮,把本來已複雜的線索,攪得愈加撲朔迷離。

1997年10月11日,海口市工商銀行新華北儲蓄所儲蓄員吉紅豐,與海口港務局保安人員林道椰盜巨款倉皇逃離海口後,經海口市檢察院反貪局多方偵查,終於確定了他們的隱匿處——五指山區。專案組兵分兩路,從萬寧市和瓊中縣一南一北兩個方向,向五指山山區縱深偵查。

那已是11月初,處在亞熱帶的五指山區,夜晚也出現了寒意。偵查組采用了發布通緝令、深人山區發動群眾、與公安幹警和民兵白天搜查、晚上守候等多種方式,卻沒有尋到吉紅豐、林道椰的蹤影。偵查組全體幹警並不氣餒,他們清楚,吉、林兩人曾參過軍,所在部隊就駐紮在五指山區,他們熟悉地形地貌,訓練過野外生存,因此,抓捕他們,猶如抓捕荒野上的狐狸,哪能馬到成功。

在偵查組踏破鐵鞋無覓處時,突然有個女人,閃現在偵查組的視線中。

這個女人叫薑蘭,是山裏新中農場醫院的護士,她自稱,在農場車站見過吉紅豐。農場醫院領導一得知此情況,立即將訊息傳遞給偵查組。這是偵查組進山後第一次獲得的有關吉紅豐的訊息,立即決定,找薑蘭詢問。在追找薑蘭的時候,她正乘著摩托車往瓊中乘坡農場,去找她的情人。

從新中農場往乘坡農場隻有一條土公路。正在乘坡農場一帶工作的反貪局副局長李潤合、偵查隊副隊長邢帆,立即駕車上路“迎接”。正沉浸在要與情人相見歡樂思緒中的薑蘭,在半路上被檢察幹警截住,被客氣地請到了偵查組駐地。

薑蘭,25歲,高挑個子,麵容姣好,從外表看,在山區裏算得上是個出色女子,隻是她生性輕浮,招蜂惹蝶,名聲不太好。對這種女子,醫院的幹部職工嗤之以鼻,可是現在,成了偵查組的“寶貝”。

在一間辦公室裏,薑蘭被奉若上賓,從新中農場那邊追來的偵查隊隊長馮明,與李潤合和邢帆一起,參加了對薑蘭的詢間。薑蘭喝著遞過來的礦泉水,悠然自得。

邢帆先開口,說,薑蘭,我們有點事要問你。

薑蘭不在乎地:問喚。

李潤合開始發問:聽說,你見過吉紅豐,就在你們農場的車站裏?

薑蘭十分肯定地點頭:是啊,我見過。

李潤合從皮包裏抽出幾張照片,平鋪在桌麵上,叫薑蘭上前辨認,誰是吉紅豐。

薑蘭上前傾著身子一看,一指邊上一張照片,說,這就是。

李潤合等人心裏不由得一動,這張正是吉紅豐的照片。

李潤合不緊不慢地問:什麼時候見到的,說說過程。

薑蘭細細的眉毛上揚著,繪聲繪色地說:大概上個月底,就在我們醫院前的車站上,我和幾個朋友等車去海口,見吉紅豐路過車站,他見了我還點頭招呼。

李潤合:他和誰在一起,你們說話沒有?

薑蘭:好像就他一個人,因我急著要上車,沒和他說什麼話。

邢帆耐不住插嘴問:你怎麼認識他的?

薑蘭:我是農場醫院的,接觸的人多,我的一些朋友帶他來醫院,我們認識的。

李潤合盯住薑蘭問:是哪些人帶他去的?去幹什麼?

薑蘭一直從容回答:有王義、秦福標、二仔、符四啊,他們都吸毒,到我那兒找藥呢。

邢帆一一記下這些名字。這些名字,無疑將擴大偵查視線.並將視線牽向吉紅豐。

李潤合冷不防又問:你知道吉紅豐是幹什麼的?你跟他接觸多不多?

薑蘭立即回答:聽說他在海口的銀行工作,很有錢。我喊他阿豐哥,但接觸不多。

李潤合:你還知道吉紅豐一些什麼情況?或者聽你的朋友講過他什麼情況?

薑蘭故作思考狀,過了一會兒回答:沒有,想不起來了,他們不跟我談什麼事的。

薑蘭回答得有條有理,也沒什麼誇張,讓人難於從中找出什麼破綻。

馮明不放心地又問薑蘭:你說的這些可都是事實?

薑蘭不耐煩地看了馮明一眼,說,我騙你們幹什麼!

看來,薑蘭講的都是真的。

讓薑蘭去一邊稍候,李潤合與馮明等人研究了下步工作,並決定暫時控製住薑蘭,審查她的表現和所述情況是否屬實,尤其對薑蘭提到的王義等人,立即一一追查訊問,不弄個水落石出,決不收兵。

李潤合又找薑蘭談話,說明因破案工作需要,暫時讓她住萬州賓館,不要外出。(萬州賓館是偵查組在萬寧的工作站駐地,在那裏便於“控製”薑蘭。)對住賓館,薑蘭很樂意。

馮明開車送薑蘭。薑蘭一上車,問穿便衣的馮明,你是幹什麼的?馮明戲稱自己是開車的。薑蘭臉上一下出現輕蔑的神色,昂著頭,如驕傲自負的公主一般,不再答理馮明。馮明頓時感覺到,這個女人不是好貨色。

話說薑蘭被“控製”之後,海口市檢察院抽調力量,支援在萬寧、瓊中兩地工作的偵查組,全麵地對王義等人展開調查。除王義之外,其他幾個人在兩天內就被查獲,但他們均否認認識吉紅豐。而王義,是萬寧市公安局正追捕的犯罪嫌疑人,現不知逃向何方。本來是公安局協助檢察官追捕吉紅豐,現在是檢察官協助公安局捉拿王義。就這樣互相配合,南征北戰,經過半個月,終於在海口將王義抓獲。公安局審問王義第一輪剛結束,第二輪就由檢察官來審問。

李潤合提審王義。審問非常慎重、非常小心、非常周到也非常講究方式,但最終結果令檢察官大失所望,王義根本不認識吉紅豐。

是薑蘭講了一個真實的謊言嗎?

再說在萬州賓館,好吃好住的薑蘭,頭一兩天還很得意,終於忍不住不讓出去、不讓打電話與別人聯係的限製,吵著要走,甚至與值班的馮明吵了起來。

馮明從各路人馬反饋的信息中,已對薑蘭越來越不相信,因而也就在語言上“空襲”薑蘭,想迫使她盡快吵出真相。但薑蘭死死咬住原先的陳述不改,弄得馮明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李潤合返回萬寧後,已斷定薑蘭所述是謊言,決定由邢帆、王偉文對薑蘭來個嚴肅“過堂”,讓她老實吐出真相。

在萬州賓館一間擺設成訊間室的辦公室裏,邢帆、王偉文在一張大桌後板著麵孔坐著。薑蘭被一名女幹警帶進來後,就發現氣氛不對,以前對她有點笑臉的邢帆,現在如閻王一般。

邢帆一指屋中央的一把椅子,喝令薑蘭:坐好!

薑蘭渾身一顫,一屁股硬梆梆跌在椅子上。

邢帆冷冷地開始發問:薑蘭,你說見到吉紅豐,到底是真還是假?

薑蘭心虛地:真,真的啊。

邢帆厲聲再問:到底假的還是真的?

薑蘭害怕地瞄了邢帆一眼,沒有回答。

邢帆已看穿了薑蘭的心理,嚴詞警告:薑蘭,我今天正告你,作偽證,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不如實向政法機關反映情況,欺騙辦案人員,影響辦案工作,要受到法律的追究。這些,你聽明白沒有?

此時薑蘭低下頭,像被霜打的蘆花。

邢帆繼續開導:你是農場的正式職工,又是醫護人員,希望你抱著對國家、對政法機關、也對自己負責的態度,來講清問題。如果你執迷不悟,虛構情況欺騙、誤導辦案人員,你應該明白你應承擔的法律後果。

薑蘭點了點頭。

邢帆:那好,我最後問你一遍,你見到吉紅豐,是不是真的?

薑蘭懦懦地:不是,是假的。

王偉文按捺不住惱火發問:你說王義他們認識吉紅豐,是真是假?

薑蘭頭低得更低:是假的。

邢帆脫口而出:你為什麼騙我們?

薑蘭回答的聲音如蚊子叫一般:我就想出出風頭,好讓大家都知道我,空虛中找點刺激。

邢帆一聽,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此刻,薑蘭才講了實話。一個虛榮的女人,她終於明白玩火自焚的可怕。原來,她認出吉紅豐的照片,是她在張貼的通緝令上看到了吉紅豐的頭像,吉紅豐那圓圓胖胖的頭臉很有特征。至於王義等人,薑蘭曾與他們相識。她幼稚地認為,王義已逃走,不會被抓獲,自己的謊言也不會被戳穿。

薑蘭自食惡果,受到人們的譴責和行政上的處罰,但她那令人不可思議的、荒唐無聊的舉動,讓偵查組走了彎路,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和人力。而吉紅豐和林道椰,在偵查組注意力轉移的時候,在山中埋藏好巨款,鑽空子逃離了五指山,過瓊州海峽逃竄到內地。

麵對困難與挫折,海口市檢察院的檢察官,認真汲取教訓,總結經驗,向著巍巍五指山,發出了一定要抓獲逃犯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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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應該出現的女人,但她偏偏出現得太晚。當檢察官千辛萬苦將她“挖掘”出來之後,破案工作,猶如長江航漂隊,漂過了虎跳峽,前麵浪靜風平,好走了。

時間已是1998年春節之後,偵查組將“網”撒向全海南及華南地區,吉紅豐、林道椰始終沒有出現,苦苦追尋的檢察官,感到肩上的壓力愈來愈重。

馮明和邢帆,這兩位偵查隊的正副隊長,春節沒有休息一天,他們對吉紅豐、林道椰可能藏匿的地方、可能聯係的人,采用了多種多樣的偵查措施。在他們的工作筆記本上,已記錄了上千個與吉、林有關係的人員及他們的住址、電話、BP機號,對他們都進行了調查,有的還調查了三遍四遍。在偵察調查中,發現吉、林兩人喜歡玩弄女性,在他們的生活中,與許多在舞廳、發廊的小姐有過聯係,在他們使用的手機、電話通訊記錄中,就有這些女人的電話或BP機號。對這些女人,偵查組也一一作過調查,但沒有任何收獲。有的女人矢口否認,不認識吉、林;有的則坦白與吉、林做過一次“生意”,然後再沒來往。

這天上午,馮明與邢帆商量,決定對一個姓方的女人再尋呼一下,並想辦法讓她出現。他們從電訊記錄上查獲,林道椰與她聯係多次,直至案發才停止。

馮明用手機呼叫了方的BP機號,他們期望方回機。一刻鍾後手機鈴響了。馮明以一個老板的身份趾高氣揚地高聲發問:是方小姐嗎?

是她,她反問:你是誰呀?

馮明按預定方案回答:我是陳總,你怎麼忘了?我剛從北京出差回來,給你帶了點禮物,你在哪裏呀,我去送給你。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