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3)

第六章

刀光血影

龍永善

送礦石 多情女遇到有情郎

辰溪縣李家院子,這個隻有10來戶人家的自然村落,過去是個窮得叮當響的地方,而今卻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寶地。兩年前,李家院子的後山發現了含金量較高的金礦石,引來附近幾個省市的“采金迷”前來投資開采。一段時間,偏僻落後的李家院子變得沸沸揚揚,後山不足1平方公裏的山坡被挖得百孔千瘡。

李家院子有個青年人,叫李小遠,現年26歲,長得濃眉大眼,標標致致。小夥子這兩年跟著別人挖金礦,發了點小財,娶了老婆生了小孩。今年采金區通過整治,國家統一開采後,小遠籌資買了輛小四輪翻鬥車,專門運送金礦石,從礦山到冶金廠70多華裏,他一天跑兩趟,雖然起早貪黑,人辛苦點,但收入可觀。

司機最怕的是車子不爭氣。8月10日,晚上11點多鍾,小遠拉第二車礦石才到冶金廠。這時,翻鬥車出了毛病,怎麼也翻不起來。幸好驗收員清清來了,她是一位熱情開朗又美麗的少婦。清清給小遠找來了鏟子,在旁邊打著手電幫助小遠卸下了礦石,小遠自然對清清客氣一番。過了幾天,小遠的翻鬥車又一次出了毛病,他找了許多人,都不肯給他卸礦,又是清清給他解了圍,找人卸了礦石。為此,小遠從內心感激她,同時,胡思亂想,她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9月5日,是小遠走“桃花運”的一天,也是他拉開災難序幕的一天。這天,小遠的車子壞在路上,晚上12點多才到冶金廠。他猶豫再三,還是叩響了清清的門。門開了,清清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白色睡衣,那豐滿的胸脯、若隱若現的紅色三角短褲,令小遠目瞪口呆。清清睡意蒙隴,她揉了揉眼睛,驚喜道:“啊,是你,快進屋!”

清清熱情地為小遠倒茶讓坐。小遠在屋裏東瞧西望,未見其他人,好奇地問:“你丈夫呢?”

“離婚了,小孩在外婆家。我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清清又說她丈夫很有錢,在外麵亂搞女人,她一氣之下就離婚了。

小遠對清清的處境深表同情,罵她丈夫不是人,對清清的果斷大加讚賞。談話越來越投機,不知不覺到了淩晨1點。清清關心地問小遠:“車子又出毛病了吧?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卸算了。”小遠這才想起他來的目的,站起來依依不舍地說:“好吧!我該走了,到車上過夜去。”

清清將小遠送到門口。這時天竟浙浙瀝瀝地飄起了細密的雨絲。一陣山風吹來,清清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拉了一下小遠的手,動情地說:“車上太冷了,就在這兒睡吧,我的床讓給你。”

小遠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望著清清那雙含情脈脈的大眼睛,他鼓足勇氣,突然在清清的臉上吻了一下。清清順勢撲在小遠的懷裏……

惹麻煩 偷情漢撞上郝百萬

冶金廠處於群山環抱之中,夜晚顯得十分寧靜。

“嘟!嘟——”淩晨4點,廠門口響起汽車喇叭聲。清清一骨碌爬起來,用力推醒熟睡中的小遠,慌忙說:“快,快從後門走,我丈夫回來了。”

“丈夫?你不是離婚了嗎?”小遠大惑不解。

“正在辦手續,還沒領到離婚證。”

小遠感到被人愚弄,他怒間道:“你丈夫是誰?”清清已嚇得六神無主,她哀求道:“別問了,他叫郝百萬,五毒俱全。你快跑吧,否則我倆都得死在他手上。”

“啊,郝百萬,你怎麼不早說?!”小遠急忙拿著衣褲,來不及穿,就從後門溜了出去。

原來郝百萬身高I米85,體重90多公斤,力大如牛,是該縣有名的首富和爛患,曾因流氓罪、詐騙罪被判刑7年。勞改釋放回家後,結交流氓爛A,在李家後山強占了10多個金洞,並以開礦為名大肆行騙,一次就從一廣佬手中騙來投資款90餘萬元,對外號稱“百萬”。手中有了錢,他並不是正兒八經地開礦采金,而是大肆揮霍,縹賭逍遙,無惡不作,得了性病,仍然沒有停止作樂。6月的一天,他在醫院治療性病,晚上還帶兩個女人到醫院病床上淫亂,被派出所幹警當場抓獲。他趾高氣揚地甩出一遝100元麵額的人民幣說:“你們不就是要錢嗎?拿去,5000元,罰到頭了。”但他這次想錯了,公安幹警不要他的錢,而是將他拘留一個月。

郝百萬長期在外鬼混,妻子清清耐不住寂寞。為了報複郝,她以牙還牙,在外勾引漂亮男人,但了解她家情況的人,誰也不敢沾邊。小遠卻蒙在鼓裏。否則給他倒送一萬元錢他也不敢幹這種事。

小遠終究未能逃脫郝百萬的魔掌。他當晚回家就看出清清神色不對,後來又從家中發現一個煙蒂。他把清清打得死去活來。清清被迫承認了和小遠鬼混之事。

“我郝百萬搞了上百個女人,就是不許別人搞我的女人!”郝百萬次日找到李小遠的父親李老漢,並一手揚起菜刀一手指著李老漢對清清說:“他是你阿公,你快叫呀!”

清清不敢作聲,郝百萬手起刀落,善良的李老漢一把推開清清,但他左手掌被郝一刀砍了7厘米長一道口子,鮮血直冒。

“媽的,竟敢阻攔我打老婆,把這老家夥拉上車去。”郝百萬命令他的幾個打手,七手八腳地將李老漢拉上了他們的吉普車。

在車上,郝百萬對李老漢說:“你兒子玩我老婆,我一刀砍死你太便宜了你,我要一刀一刀慢慢地把你整死。”說著,他將李老漢打皺的臉上一塊肉皮拉長,一刀割了下去。

李老漢年逾六旬,這位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認為兒子犯了事老子有責任,他不申辯不求饒,更不準人去報案,他怕兒子被抓去坐牢,先後被郝百萬割了36刀,昏死了過去。

李老漢被村民送到醫院緊急搶救,在打吊針的時候,郝百萬又帶一夥人衝進醫院,要老漢晚上9點之前交出小遠,否則就要殺掉他全家。李老漢被迫秘密轉移。

9月22日上午,郝帶著5人又衝到李家,用刀架在小遠哥哥李大遠的脖子上,對李老漢說:“你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今天你拿小遠來換大遠,否則我就把大遠砍死。”說著將大遠押上了吉普車。後因一輛東風大貨車攔在鄉間公路上,吉普車過不去,郝一夥下車去看時,大遠乘機逃回。當天下午,郝一夥又竄到李家,鄉派出所幹警聞訊後趕來。郝講:“李小遠奸汙我老婆,我沒有報案,不要你們管。”經派出所幹警反複做工作,郝才答應第二天中午與李家協商解決此事。

索巨款 李老漢傾家又蕩產

9月23日,農曆秋分節。太陽已失去了往日的暴烈,而李家人卻顯得焦躁不安,一種陰森森的氣氛籠罩著全家。

中午12點,郝百萬帶著5個打手大搖大擺地來了。李老漢為了慎重起見,將當地威望極高、雙方都沾點親的向長一老漢請來作中人。向長一談古論今地給雙方做了一番工作後,問郝有什麼要求。

郝說:“我老婆現在被我打殘廢了,這事是小遠引起的,他要負責我老婆的生活費,每月500元,每年6000元,先付30年,18萬。”

李老漢可憐巴巴地說:“我與兩個兒子的全部家產加攏來隻幾萬元,哪來那麼多錢哦!這樣吧,千錯萬錯都怪小遠錯,他的財產全給你,我教育不當,也給你一萬元如何?”

“好。財產包括房產,小遠馬上滾蛋,兄弟們明天就住進來,這兒涼快,開礦方便。”郝百萬狡黯地說。

李老漢想:這些惡棍住在這兒不是辦法,要長期受他們的窩囊氣。於是又改口說:“小遠的財產實際上值不了幾個錢,你不要他的財產,我另外再給你一萬元。”

郝百萬佯裝猶豫一陣後,說:“兩萬就兩萬,此事就了斷。”

這時,躲在隔壁的小遠走出來說:“給兩萬就永遠不再找我麻煩了嗎?”

郝見到小遠,立即發火道:“狗日的怎麼這麼不會講話?再加5000元作學費錢。”

旁人來勸,郝蠻橫地說:“勸一句,加一千。”再也無人敢勸了。

協商的結果是,李家給郝2000元現金,打18000元欠條,10天內交清。另加的5000元,4年內交清。

9月29日,郝派手下人來取錢。這時,李家已賣掉了那輛小四輪翻鬥車和一頭牛、兩頭肥豬、20多隻羊,得人民幣13000元,通過中人交給了來人,取回18000元欠條,另打了5000元欠條。

10月7日,郝再次帶6個打手來到李家取錢。李家又賣掉了一些電器和家具,得人民幣4000元,還少1000元。郝抽出一把大號菜刀架在小遠的脖子上,對李家人說:“限你們20分鍾把錢湊齊,否則就弄死他!”

此時,打手們從李家雞籠抓來了兩隻雞,“嚓、嚓”兩聲將雞頭砍斷,將雞丟在地上說:“兄弟們餓了,將這兩隻雞炒好慰勞慰勞。”李家人在炒雞的時候,打手們又說:“兄弟們渴了,搬箱罐頭來。”李家人又到代銷店賒了一箱荔枝罐頭。打手們每人一瓶隻吃一點點,就故意說:“變質了。”隨即將罐頭瓶摔爛在房裏。

20分鍾過去了,郝對手下人講:“時間到了,我下命令,你們就砍。”

小遠見狀,突然跳下門前的田裏,飛也似的向對麵山上跑去。

小遠逃跑不久,大遠在外借了1000元錢回來,將錢交給中人轉給郝百萬。

郝百萬接過錢說:“這5000元錢就算清了,還有5000元呢?”

中人向長一老漢顫顫地問:“小遠那5000元‘學費’,不是講好了4年內交清麼?”

郝百萬眼睛一瞪,惡狠狠地說:“老東西,你不要不識抬舉,給你麵子不要,馬上叫李家再拿5000元錢來。否則,隔一天加兩千。”

中人與李老漢明白了,郝百萬根本沒有誠心解決問題,錢再多也填不滿他那無底洞。

郝百萬“嘿嘿”奸笑兩聲,說:“不給錢也可以,我花10000元請個人將小遠殺了。”說完一聲口哨,帶著幾個打手揚長而去。

釀慘劇 蠻丈夫作惡赴黃泉

李家人坐無寧日,郝百萬得寸進尺。

10月10日,郝百萬帶司機再次闖入李家。李家已人去屋空。隻見小遠85歲的老奶奶一人在家。老人有氣無力地說:“老郝哥啊,你把我們搞得家窮氣盡了,要錢實在是沒有了,你就將我砍死算了。”

郝百萬聽後麵目猙獰,一手抓住老人的頭發就往木板壁上撞,邊撞邊說:“老家夥想死,容易得很,我成全你。”一連將老人撞了七、八下。

李小遠從小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對奶奶感情頗深。他與父親、哥哥在外麵躲了兩天,這天回家來看看,聽到汽車喇叭聲,連忙躲到樓上稻草堆裏,樓下發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郝百萬將奶奶的頭每撞一下,就像在小遠的心裏紮一下。眼看奶奶就要死在郝百萬的手上,小遠四下一看,見父親打獵的火槍和殺豬的尖刀掛在牆上,他悄悄取下火槍,朝空開了一槍。

“砰——”郝百萬著實嚇了一跳,沒想到竟有人敢用火槍威脅他。他暴跳如雷,指著小遠大叫道:“狗日的下來,老子要你死!”說著彎下腰去掏什麼東西。

“啊,他肯定在掏武器。快跑!”小遠想著,順手拿起父親的殺豬尖刀,從樓上跳下奪路而逃,經過郝百萬身邊時,郝突然站起轉身朝小遠打來一拳,小遠的尖刀正對著郝,郝轉身太猛肋部碰到刀尖上。這一刀穿透了郝百萬的心髒,他朝前走了幾步,掉到門前的田裏,死了。

郝百萬死了,那個被騙的廣佬嚎啕大哭,他不是哭那90多萬元巨款“泡湯”,而是哭他自己沒有能耐,花巨款在這兒請不到一個殺手。他親自安排殺死郝百萬的計劃落空了。當地一位中年男子聽到消息後,激動地跪在地上對天作揖道:“老天有眼,為民除害,我給您磕頭了。”原來這位村民在開金礦時被郝雇人打斷了左腿,一直不敢報案,把仇恨埋在心裏。

案發後,李小遠主動到縣公安局投案自首。李家院子及附近村莊幾百名村民簽名蓋章,要求政法部門從輕處理李小遠。然而法律是無情的,等待李小遠的將是莊嚴公正的法庭宣判。

陷阱·騙局·黑幕

——說給文物收.藏者的故事

張 仲

市場——陷阱

文物是形象的曆史教科書,是中華民族悠久的文明的見證。因其本身既有曆史價值、藝術價值,又有經濟價值,具有很大的含金量,但文物在一些不法分子手中,成了文明的反麵,也就是最不文明之物。這種反常現象的形成,有幕後的黑手,而且古已有之,於今為烈。

據前代鑒定家揭露:作偽書畫者,曆代有之。唐代的程修,已偽作(晉)王羲之的書法作品;宋代米莆也偽作(唐)褚遂良的字。不過,此二人隻是遊戲之作,並非為了謀利。

清初,蘇州曾出現“欽家款”的書畫作品。蘇州專諸巷,有姓欽的一家,父子兄弟都擅書畫,對宋徽宗趙估、周文矩、李公麟、李成、郭熙、範寬、趙孟堅、趙伯駒、蘇漢臣、劉鬆年、馬遠、夏矽、趙孟頰、錢選、王冕、高克恭、黃公望、王蒙、倪琪、吳鎮等大名家的書畫作品,都能造假。他家裏舊絹、舊紙、舊墨,一應俱全。仿舊設備成龍配套。中國書畫鑒定界所說的“蘇州片”(蘇州出產之假畫),大部出自欽家。這些假畫往往能從鑒定大名家眼皮底下蒙混過關,因此前人買假古董受騙者屢見不鮮。

張之洞在清光緒年間,以湖北總督身份人京覷見慈禧太後,由滿人端方代理張的職務。按清朝製度,凡封疆大吏人覷皇帝或皇太後,未下回任諭旨,不許出京。端方意欲阻止張之洞回湖北,就買通慈禧周圍的近臣太監,盡量延緩張之洞回任的時間(端方可多代理幾天,多撈些銀子)。張之洞每日閑暇無事,就常逛琉璃廠。他見到一家古董店門麵古香古色,店內整潔雅致,就進店瀏覽。他見一個巨大的石甕,奇形怪狀,青綠斑駁,石甕的外壁裝飾著難認的文字似篆文,又似拚鮮、鳥蟲書,張之洞一見,即被吸引,不肯離去。詢問價錢,掌櫃說,這是某宗室貝子死後留下的文物,店中借來陳設,是“非賣品”。張之洞快快歸返寓所。過幾天,張又帶來懂文物的幕僚再遊琉璃廠,又見到那個巨甕,幕僚等見張之洞喜歡這巨甕,都逢迎他,說是“寶器、寶器”。張之洞一心想要得到它。店主答應去某貝子宅問價,稍後,果然帶來一名衣冠楚楚人物,詢貝子的身世,總管不肯多說,隻說此甕是明代宮中藏品,但出自何代、何人所製,都不知道。總管手指石甕口沿的破缺處說:“您瞧,這還有血絲紋呢,確是奇石鑿成。甕內注水後,夏天不幹,冬天不凍;放人金魚,不喂也死不了。貝子在世時,說過此甕不得出賣。現在府中因八旗生計日困,不得已才暫借給他店中展覽。”張之洞等說服再三,總管才說:“家中主人交代,如果是大官大老爺、富商巨賈求購,必須白銀萬兩;如果遇上清廉而又好古、識貨的士人,價可略減。我看您老先生衣著樸素,買這東西何用?”張之洞笑而不答,隻說這也是緣分。價格經再三爭議,終以五千兩銀談妥。總管表示,翌日交割,款物兩清;過期不候。張之洞回寓所後立即籌集五千兩銀票,去廠肆後,店主又顯難色。張之洞說:“你這件東西幸虧遇上我識貨,不然,京中富人甚多,有誰能看上這個石缸!”結果又給了店主一些碎銀酬勞,才將石甕拉回京寓。過了不久,宮中命張之洞回任旨下,張以厚氈包裹石甕,命八人抬上大鞍車,運到武昌總督府後花園,中置金魚數尾放於書房之外,築一高台並用紅漆欄杆圍護。張之洞邀請湖北官吏中好古者來府鑒賞。大家都無法斷定係何年代之物,隻是同聲讚歎,“真莫名之寶物也!”到了夏天,忽一夜雷雨大作,大有排山倒海之勢。張之洞晨起,急急去看巨甕,台上隻剩下一堆爛泥。張之洞懊惱不已,對屬下說:“若當日必索萬兩白銀,我也會買下的。現在我才知道,外貌高古者,並非都是寶物,教訓,教訓!”

畢玩,是乾隆進士,治經史聞名,兼擅金石、地理,是有清一代大學問家,巡撫陝西時,適值生辰。某知縣特呈古磚十多塊祝賀。畢玩見古磚上有銘文,甚喜,對屬下說,今日生辰,惟此知縣知我,禮物亦典雅。忙傳送磚之來人一見。畢對來人說:“古磚甚樸雅,感謝你們縣太爺。不過,這些文物體大量重,辛苦你們幾位了!”來人說,禮物不值什麼,辛苦倒是盡了一點力:主人親自領著我們又找書又和泥,打坯時又用木棍敲破磚角,然後又放在背陰處,使磚生苔,天天探看。我們不敢違背主人吩咐,隻是小小出一點勞力。畢玩聽說後麵紅耳赤,不作一語,拂袖進人內室。傳說畢玩任浙江巡撫時,他的門生偶於通州旅店中,買燒餅充饑,見一燒餅背麵烤糊處,斑駁似文字,就用宜紙墨拓一紙,然後寄與畢沉,信中說:“在北通州見一古鼎,中有銘文,甚愛之,惜無錢購買。隻是鼎中銘文甚奇,特拓以贈師,不知其真偽?”畢沉召集嚴小雅、張叔未等文人,詳加考證,但很難取得一致意見。畢沉最後提筆在拓片上寫了一段跋文:此三代物也,見於《宣和圖譜》,某字係某字,見於圖譜;某字不合,蓋殘缺也。實為珍品。門生後見而忍俊不禁。翁同解也是有名學問家,喜藏古器,光緒初年曾購一古瓶,金碧可愛,但“手頭”(古董行語,“手頭”指重量感)甚輕。翁疑為三代物,用它注水置花。一日邀賓客酒宴,席間,來客中有的靠近古瓶審視,忽說何以古瓶滲水了,用手拿起細看,突於手中碎裂,水溢全身。翁同解急忙把它扔掉了。

這些故事,難免有小說家言的成分在內,但古文物行業中的欺詐行為和重重黑幕,是確實的,故事絕不是無中生有、無的放矢的。這到了近年,就更駭人聽聞了。

“要想富,挖古墓,一夜變成萬元戶。”

在某省(陝西?河南?甘肅?山西?哪一省份都行),古代官府治所所在的縣城附近,郊野荒原。夜黑風高,村民男女老少齊上陣,有人指揮,有人高舉火把、汽燈,有人插旗放哨。遠處停著披滿塵土的一兩輛小汽車或越野吉普,滿嘴說著中國人聽不懂、外國人不明白的語言、腋下夾著大皮包的人物,兩眼盯著掘開的土墳。精壯的農民頭目在指揮著。

等到婦女、兒童散去,夜風噢唆時,土墳下的土坑被挖開,露出了壇壇罐罐,碟子碗兒,毗牙咧嘴的鎮墓俑,或青銅器。抖抖上麵的泥土,便裝進了早預備好的硬紙箱。這樣折騰到晨光熹微,做鳥獸散。

這樣明目張膽刨墳,不怕犯法嗎?事實上,有的怕,有的不怕。怕的,是農戶真正去盜古墓。這是前些年的事。最近些年,這樣大張旗鼓的盜墓賊已經銷聲匿跡了,現在很多是向南方的古董販子賣“包產”。包產,即由盜墓人向販子出賣某一座古墳或某一地塊,然後,定期挖掘,所有的地下“出土物”全部歸出資的販子所有。

其實,這裏也有真有假,假的比真的多。有的就是把洛陽等地新燒製的陶瓷品(摻雜些真陶),由農戶先埋地造墳,盡量仿造古墓模樣,製造假象。然後向買主推薦,並討價還價。價格一經敲定,便約定日期挖掘地下物。月黑風高時挖這種人造古墓,除了取得最佳戲劇效果外,也為了打馬虎眼,黑乎乎一片,好蒙混過關。如果買主看破騙局,不認頭吃虧,農戶就會強詞奪理,仗人多勢眾,以力壓人。買主一般不敢“毗毛兒”。這種事,買主又不能告官,最好的結局無非是由線上人出麵調解,退回點訂金。當然,也有不好剃的頭,主要是內地的販子,會掏出手槍,買賣雙方展開火並。

無論真假,這些都是市場上文物來源的主渠道。

文物來源的另外渠道,就是傳世品。一些是祖輩流傳有緒的家藏。有的前輩是著名文化人(如山東王xx、北京x王府),家中的東西“厚”了。北京X王府的後人所藏,光是天津一個張姓販子買了數年,就大發其財,開了一個大古玩店。

也有的,上輩是經營拍賣行或在寄賣店供職,當時因文物行不火,私下收了點貨,凡物美價廉的,就自行買下,如今傳給後人,無論陶瓷、字畫、珠寶木器都有。

舊家賣古文物的,情形也很複雜。有的老實居民,既怕上當,又怕犯法,大都賣給了國營文物店,所得甚微。有些紋綺子弟在先輩去世後,自己既無正當職業,又身無一技之長,隻好賣房子賣地,把家中古董賣一件吃一年,吃完了再賣一件,日久天長,熟能生巧,也學會向買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也就是信口開河,胡編亂造:美麗的故事,如說我這件古董,是我爺爺當禦醫時,給清宮老太監治病,治好了,太監從皇帝禦書房裏偷出來這件寶貝,送給了我爺爺。也有動人的傳說,說這件瓷器能顯陰天晴天、刮風下雨。說這張畫上的老頭或大美人(仕女),在他爺爺手中時從畫上下來過,即“畫兒鼓了”!有人曾想拿十條黃金換,等等。還有複雜的經曆,說日本人或國民黨為了他家這件寶物,曾幾次派兵到他家搜查、抄家,把家裏老人弄到監獄差點害死。這件寶貝藏在他農村姥姥家的田地裏,才保存到現在。哥幾個為了寶貝,打得親人不和,最後,他放棄了幾間瓦房才將寶貝拿到手。

總之,怎麼玄怎麼說,天花亂墜,直至說得買主暈頭轉向。

如買主心動,那非狠狠宰你一下不可。接著來的是“繃著賣”。你問他價錢,他說不知道,讓你看著給。如給價萬元,他又說得同媳婦商量商量。第二天你再去,他準嫌錢少,說有人已給了高得多的價錢。再加上幾千元,還要第二天聽回音。結果,越給價,價錢越漲,因為賣主總覺得有大價錢賺,因而形成“學無止境”的局麵。所以,懂局的人不磨這個牙,不要價絕對不買(因為賣主不過想“遇價”而已)。

有的因賣家中文物,成了“油子”,自己也下海買賣舊貨兒,成為“倒兒爺”。北京市一位X先生,天津‘位X小姐,就是如此成了“大耍兒”(文物市場的“大蔓兒”,但不稱大蔓兒而稱“大耍兒”,可知其妙)。

文物買賣常用“打托”的手法。

某地一位享有虛名的鑒定人員,其子其媳都賣字畫,但不說自己的真名實姓,買主不懂文物,慕名而找到這位鑒定人員,該人全都點頭說“對”(對是行話,即真品無疑)。買主用了一二百萬元人民幣,經其他名家再“長眼”(長眼,行話謂為替買主鑒定把握),發現全是假貨,不過爛紙一堆。

也有的字畫販,買通鑒定家,讓他在畫上題跋,古名“幫手”,其中也有不少水貨。有的公正鑒定家迫於情麵,采取真畫題在畫心上,假畫題在邊續上的辦法來應付,跋文亦采取含混其詞或“曾見於著錄”一類王顧左右而言他的手法。

黑市裏的黑市

在上海福佑路、廣州的文德路、天津的沈陽道,陳列著諸多的文物和舊物。這些地方,是當地政府批準的古舊物市場。如果公開交易,遵守法規,是受保護的。但是,這裏卻存在著黑市場、黑交易。

一、違法在無市場監管人員監督下交易。有的提前進人市場,在天不亮的時段內,出售不準上市的文物。民間稱這段天要亮未亮時間為“鬼毗牙”時候,是的,他們鬼影幢幢,從身上腰裏掏出盜墓出土或盜竊而來的壤金佛、銅器、玉件,非法成交。當然也有以假冒真的貨色,互欺互詐。因而成了名副其實的黑市。

二、新器做“舊兒”,以假冒真。市場出售的奕金佛,看上去十分古樸,甚至充滿“包漿”(漿為曆史陳跡),實際上都是在尼泊爾仿製出來後,運到拉薩,轉到青海塔爾寺等地,再販運到京、津、滬、穗等地出賣,原價不過幾十元,到黑市後動輒索要千元。其中的歡喜佛,被販子稱為“雙身的”,價格更昂貴。銅佛的底座本是中空的,但被造假者用銅片焊上底兒,使你不能看到內中的新碴兒或毛糙麵兒,因而無法鑒別。但看常了的人,一眼從外皮就可看出真相。仿古陶瓷也是如此。洛陽新造的漢灰陶禮器、彩俑,煙薰火燎後再埋入土中,帶著黃土進人市場出售。字畫或煙畫(紙煙廣告)有的就用醬油加水泡過,行家用鼻子一聞(其實一看)就明。清三朝(康熙、雍正、乾隆)瓷器,景德鎮有民間小窯仿燒,年款可照相製版烤印,然後再經過“盤”(打磨)的手續做舊。如你隻根據淺薄的“六字款”等知識去看瓷器,因販子也照仿不誤,你一定會上當。也有的販子,在景德鎮找小窯雇老工人,甚至找殘存釉料,在舊明、清素瓷胎上,加燒粉彩花鳥畫(內行叫“片兒”),這屬於“高仿”;沒有對新彩鑒別能力,是很易“打眼”(看錯)的。也有的把舊瓷殘留的底部(隻底部完整)加燒瓶胎,然後作為古瓷(因底兒是古物,或有年款印章)出售的。

字畫作偽,京、津、滬有一些“高仿”好手。北京專仿齊白石、李可染的假貨;上海則專仿吳湖帆、王個卷的字畫;西安仿於右任、工石魯(印章是畫的,最難鑒定)、劉文西;天津專門造鄭孝青、張大千、溥心金、劉奎齡的作品,而且不隻一人造假;印章一律電腦製造,要啥有啥;天津較有名的現代畫家孫琪峰、溥佐、梁崎、孫克綱、何家英等,都有一專人造假。造假者除對販假者露底以外,對別人一律諱莫如深。造假有“門兒裏貨”,即親屬、學生做偽;他們持有印章,筆意亦不惡,常能魚目混珠。造假不僅是筆墨問題,對所用宣紙、印泥、裱工,也都可造假。印泥分朱砂、八寶、朱漂,各有不同。紙張,都出自安徽徑縣,除張大幹所用“大千紙”出自四川內江外,紙販專造假舊紙,也有售賣假紙專業戶。不過,這些終究仍有漏洞可查。裱工所用續邊,晚清和民國初年多用“萬字錦”或五彩錦,也有專造的假貨,但過去多是純絲織造,現今含有化纖成分(為降低成本),細看便知。對於紙張,現代都是機製;簾紋細密的宣紙,過去沒有。但有時,做偽者全方位造假,在畫、款(字)、印(印章、印泥)、本(紙張,多采用當年舊紙)、裱工上,全麵造假。造假後送到畫家故鄉出售。因此,看畫時要從細微處找漏洞。有時“第一眼”反倒可信。這是心理學上所講的“首因效應”,然後再逐條細察,順藤摸瓜,必然獲知真相。

三、以真托假。這有許多辦法。常見的是把鷹品混在真品中出售,你要買就得買一堆,單挑選一件不賣;或者根本就把真、假品(真假銅、瓷器、書畫)屏在一起,買賣時不容你細察,一成交,你就上當,買走了真品,也帶走了偽品。還有的是技術上以真托假。如字畫的“轉山頭”,把真畫上的題款‘從山頭邊緣剪下,通過裝裱把假畫(山頭以下)裱在真題款紙下,合二為一,迷惑你的視線。由於字和印都是真跡,不容你對畫有所懷疑;還有一種,是把原裝裱名家字畫用水泅後揭下真畫心,再把假畫心裱在原處。這是名副其實的“托兒”。再有是把小名家的無款畫,填寫上“大麼頭兒”,這叫“後填(添)款”,成了名家字畫,好賣大價錢。這需要從新、日墨跡上考察(新墨滯而厚)。

以真托假,還要掌握好時間當門兒。某地有個小販子,自稱大學生,平素裝得老實和氣,實則背地裏被人稱為“騙子劉”。他買到一張溥心舍真廁.到處推銷,但索價甚高。到了大年三十那大,他突然找到另一個販子,說有人年底需款,賣一張溥心舍的畫,要價低於前畫。另一販子耳聞“騙子劉”有此真畫,立刻向一個較懂書畫的“行裏人”詢問是否見過這一真跡,對方問畫的是什麼,另一販子回答是鍾馗,_上有雙蝙蝠。對方說見‘過此畫,真跡無疑。結果就買了下來,付款時說明要再鑒定一下,要保真保退。“騙子劉”點頭應許,三天為限。事後一看是新畫的,已非過去他到處兜售的那張原畫,但構圖筆意完全一樣。這是先賣真畫,製造聲勢,後以假亂真出賣,待察明後,賣主已不見蹤影。

在廣交會場外交易中,有人竟以真畫做樣子,出售木板水印的畫兒,因印章是真的,騙過許多人。

賣老鍾表的,老鍾樓新機心,或換了新零件(行話叫“動過手”),更屬常見。

賣玉件的,“老玉新工”也是家常便飯。玉石、翡翠是真的,但工是假的。一看材質,古玉;一看名頭,陸子岡,是明代著名雕玉匠,實際上是新刻的。煙標、煙畫(大美人)、契證、股票都有辦法照相製版新印,然後做舊兒。古錢在古代就有製假的,珍稀古錢可以改年款,改筆劃,甚至新鑄。

四、用現代科技手段造假。寶石可用激光技術“俄”色。鮮紅、湛藍的紅、藍寶石其實不少顏色都是外加進去的。石英玻璃可做真鑽石賣;壽山石中“雞血紅”最名貴,現在也能人工俄色,看似通體的“大紅袍”,實際是凍石俄色。田黃石與黃金等量,現在可用合成材料造假,連蘿卜紋都有。象牙既能仿真,現在也能製出牙紋,不過排列不齊,細心看是能識別的。古墨如明代程君房、曹素功、胡開文,很多是用古墨翻模(範),然後模製,但花紋不清。

不過,現代科技所造假文物,有一個共同特征,就是比真品還出色、瑰麗,也更為完美。雖說巧奪天工,實則冒著“生”氣,透著假氣,很不自然。購物者不可太貪。

如今的問題是,造假的科技手段發展很快,但識假的工具卻落後於時代,即使有也不便隨身攜帶,這是文物市場上的大問題。

至於古代家具、木器,從材質、工藝,都有造假的。河北省大城等地所造明式家具,完工後放在露天地讓風吹日曬,等家具上滿是灰塵,才運到京津出售。但用手一摸,角棱、花紋仍然方正刺手,這當然是假貨。假家具主要用新紅木、越南雜木(紅色的)打造,全無明清木材材質的細膩。這種假家具,買到家不久就會扭曲變形。黃花梨筆筒是美麗的文房用具,也有用舊素筒子新加工成竹節紋的,以示“有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