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2 / 2)

石澤新因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狂劣的風沙期,眼睛裏看到的全是渾黃的風沙,耳朵裏灌滿了風的吼叫聲,心裏就特別煩,坐立不安,出出進進,沒有一個能叫人清靜的去處,他就一個勁地抽煙,用煙來消磨難熬的時光。煙抽得多了,一屋子的煙味和著沙塵的腥味,使指導員不斷地咳嗽著,弄得石澤新也不好意思了,但又熬不住,摸摸索索又點上煙抽。

指導員這幾天有點心神不定,隻要呆在屋子裏,就不停地來回走動著,有時坐下來,想寫什麼東西的樣子,可隻寫幾個字,就撕掉了。撕了又寫,寫了又撕,看得石澤新在屋子裏實在呆不下去,就到各班去轉一圈,然後叫上帶班員,一塊去哨樓上查哨。

風沙期開始時,中隊長對石澤新說,從現在起一直到風沙停止,查哨都得兩個人,尤其是上到高高的監牆上,一定要倆人牽著一根背包帶,以防萬一。

石澤新不知輕重地隨口說了句,有這麼嚴重嗎?

中隊長看了石澤新一眼說,你還不了解塔爾拉的風沙。

石澤新在風沙裏上監牆哨樓去查哨,風沙嘯叫著向他撲來,衝得他站都站不穩,別說移步了,每動一步,腿都在打顫,要走過沒有遮攔的長長監牆,到達哨樓裏,實在太艱難了。他還是抓住了帶班員遞過來的背包帶,倆人牽著,才算查了一輪哨。

石澤新問帶班員,換哨時,哨兵也得這樣才能上到哨樓嗎?

帶班員說,那當然了,在風沙期,就得像個盲人似的,相互牽扯著上哨。

後來,中隊長說,也有人不願這樣牽著背包帶上哨樓的,結果,他是從監牆上爬進哨樓的。

石澤新說,這個人何必呢。

中隊長說,他隻是想創新,不想用別人總結出來的經驗,但他失敗了。

蠢。石澤新說,經驗都是經過多少年的積累總結出來的。

中隊長說,這個人是我!

石澤新臉“刷”的就紅了。

中隊長並沒計較石澤新的話,接著說,我們都生活在經驗裏,從吃喝拉撒睡,都有了經驗的框框,人活得越來越懶惰了,根小不去思考新的方式,慢慢地,人的思維就麻木了。

石澤新觀察風沙的動向,漸漸就掌握了風沙的規律。塔爾拉的風沙的確像兵們說的那樣,刮三天東南風,稍做停歇,再刮三天西北風,將刮到東南麵的沙塵,又送回西北麵來,然後刮一整天旋風,把風沙送上天,將剛有點淡薄的天空染黃後,又開始周而複始地重複。石澤新掌握這些規律後,就帶著兵們根據風向每天早上順風出操,如遇上旋風,就叫兵們在房子裏整理內務,倒也沒誤了日常工作。

中隊長見了石澤新的這套做法,心裏歡喜,對指導員說,這小子像我當年一樣,一點就通,是個帶兵的料子。

指導員說,小石是個好苗子。

可中隊長又長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隻是別像我變著變著變懶了。塔爾拉,磨人的銳氣啊。

風沙像一片大得沒有邊沿的砂布,很有耐心地打磨著塔爾拉。在呼呼的打磨聲中,風沙期持續了一個半月。這是最煎熬人的一個半月,對初來乍到的石澤新來說,比別人更多了一分煩躁。

指導員見石澤新悶悶不樂的樣子,就說,石排長,你還悶個啥呀,又沒成家,少份煩心事,是不是談了對象,人家嫌你分到了塔爾拉,鬧吹呢?

石澤新說,我還沒談過對象呢。

這樣也省心。指導員說。

石澤新不解地望著指導員,心想指導員肯定遇到煩心事了。想著他心神不定的樣子,石澤新幾次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走到屋外,昏黃的天空使人更壓抑了,不時有風卷著沙塵撲過來,迷人眼睛。他又退回屋裏,無奈地點上一支煙後,說,塔爾拉的春天就這樣當冬天過了?

指導員說,還能咋過?

這時,中隊長走了進來。

石澤新給中隊長遞煙過去。中隊長擺擺手,說了聲“抽這沒勁”,就掏出報紙條,往上倒些莫合煙來,兩手將紙條一折,左手捏了,右手抓住一頭一擰,一支煙就卷好了,放到唇邊濕了唾沫,用手捏粘住了,將擰過的這頭伸到嘴邊,兩齒一咬,“咯嘣”一聲,咬掉了硬紙頭,吐了,用嘴噙了煙,打火點著,猛吸一口。煙頭的報紙竟起了火苗,隻著了一下就熄了,再不起火。中隊長一口一口地噴吐著白白的煙霧,辛辣的莫合煙味頓時蓋住了石澤新的香煙味。

石澤新看了中隊長卷莫合煙的全過程,手就癢了,也想卷一根。他向中隊長要了報紙條,倒上煙末,兩手運動起來,卻怎麼著也卷不起來。

中隊長在一邊也不指點,隻說了句,石排長,你還不是塔爾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