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盒中物雖不是碧心綠,但長得竟然是一個模樣,粉團玉潤,玲瓏剔透,如同一對雙胞胎,唯一不同的,就是荷葉綠變成了石榴紅。
“這個顏色好,正應了二位妹妹的好事,”皇後似乎完全把映秧紅當成了與碧心綠無關的東西,隻輕輕咬了一口就讚口不絕,“這點心不但名兒好聽,心思也巧,最重要的,竟比禦膳房裏蒸出來的還要好吃。”
孟焦二位美人正吃得歡喜,聽見皇後誇讚,趕緊放下點心,擦幹淨了嘴推諉著說,“臣妾宮裏的吃食,不敢比禦膳房的,娘娘謬讚了。”看她們這樣,顯然不知其中的巧妙。
“禦膳房的才不好呢,沒有一點新意,”皇後托起一隻映秧紅,笑眼彎眉地說,“本宮在各宮吃過不少的私房膳,有些是聽過沒見過,有些是見過沒嚐過,這映秧紅,本宮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嚐所未嚐,”皇後有些羨慕有些嫉妒地說,“二位妹妹是淘到了絕好的方子,還是私藏了絕好的廚子?”
焦朧月和孟蘿依相互對看了一眼,猶豫著沒有說話。
“這是怎麼了?”皇後露出好奇的神色,“東西都讓本宮吃了,還有不能說的秘密?”
“不是的,娘娘,”焦朧月尷尬地說,“臣妾這裏根本沒有什麼私房膳,這映秧紅就是膳房裏一個小廚子做的。”
“一個膳房小廚子竟有這樣的手藝?”皇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那還真是讓人意外啊。”皇後說著把目光轉向別處,“不是說賞花嗎,那就走走吧。”皇後讓我把剩下的一隻映秧紅包起來,起身緩緩走過木橋,沿著溪流一路漫步。
孟焦二位美人跟在後麵,時不時找些閑話聊一聊,偶爾有幾句會提到皇上的喜好和後宮嬪妃之間的玩笑,多少有所暗指。孟蘿依說莊環心眼太直,滿口都是皇上如何寵愛的話也不知藏拙避忌,焦朧月說安瑾萱到底是宗室教育出來的女孩,最是端莊有禮不苟言笑,這聽著有三分誇,全藏著七分罵,皇後聽在耳裏含笑不語,將手中的飼料撒落湖中,引得魚兒爭相奪食。突然,一條錦鯉向上躍起,從皇後的手臂上一躍而過,重新落入湖中,泛起朵朵水花。
“恭喜娘娘,鯉魚躍龍門,這是好兆頭。”孟焦二位美人齊聲道賀,臉上的喜悅之情遠勝於驚異之色。
“哈哈哈哈……”皇後暢快地一笑,毫不避忌地說,“西樵,二位美人各賜錦被一條,留著暖床。”
“謝皇後娘娘恩典。”孟焦二位美人兩頰緋紅,忙不迭跪下朝皇後謝恩。
“先別忙著謝,”皇後的話裏透出婉轉之音,“本宮把賞賜給你們留下,卻還得從你們這兒討走點什麼。”
孟蘿依和焦朧月的笑容一時僵在臉上,跪著不敢起來,麵麵相覷,不知皇後所指為何。
“膳房裏做映秧紅的小廚子……”皇後的眼珠子溜溜地轉著,“無緣無故,本宮也不好偏袒了誰,若是皇上喜歡吃這映秧紅,或是這小廚子能討皇上的喜歡,追問起來處……”皇後話說一半,轉過身對著湖麵整理起發髻來。
孟蘿依和焦朧月頓時恍悟,異口同聲地說,“一切全憑皇後娘娘做主。”
皇後對著湖麵露出含蓄的微笑,波光泛動的湖麵卻把這笑容扭曲得厲害。
我在長淑殿門口見到了做映秧紅的膳房小廚子。他叫小葛子,是個矮胖的小太監,腳下的步子一快就有點蹣跚。皇後隻匆匆打量了他一下,就進了馬車,我從馬車的窗戶看見他跟在鑾駕的最後,兩隻胳膊相互抱在胸前,把自己給圍起來,臉上一半是憧憬的喜悅,一半是迷惘的不安,拍打著胳膊肘的手指透著一個廚子該有的靈活。我放下簾子,從懷中掏出剩下的那隻映秧紅,還是軟軟的,卻不再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