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1 / 3)

清朝鹹豐年間,農民起義不斷爆發。1851年,洪秀全在廣西桂平縣金田村率2萬多人武裝起義,建號太平天國。1853年3月,太平天國定都南京,改稱天京,建立政權,與清王朝對抗。此時,張洛行等人在河南各地率撚軍群起響應。鹹豐皇帝急忙調兵遣將鎮壓,河南成為撚軍與清軍激戰爭奪的江北主要戰場之一。

鹹豐九年間,1859年9月16日,夜。剛過中秋的月亮,安詳地掛在天空,然而,月光下的清王朝,此時已充滿了危險和殺機。在淮河平原西北角的一片低窪處,袁家寨靜靜地蹲伏在陰影中,像一頭警覺的老狼,隨時準備撲向對手。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由遠而近,是撚軍來了!袁家寨上立刻刀出鞘,箭上弓,燃燒的火把將寨牆映得血紅。

“哇哇!”就在這揪心的廝殺聲中,一個令人心顫的聲音響起來,袁家寨裏又一個新生命在亂世中降臨了。

由於深深的壕溝、高聳的寨牆和拚死反擊的袁家寨丁,強悍的撚軍騎兵最後並沒有攻破袁家寨。夜半時分就在嬰兒哇哇的哭聲中,殺聲漸消,馬蹄聲亦漸漸遠遁。第二天清晨,一騎飛馬從前方又送來捷報,袁家的主人、朝廷命官袁甲三,在阜陽與撚軍激戰,打了勝仗,正在凱旋班師。聞此喜訊,一家人興高采烈,額手相慶。直到此時,大家才想起繈褓中的嬰兒。瞧他,天庭飽滿,地角方圓,一派英武之氣,將來馳騁疆場,肯定也是個常勝將軍,幹脆就取名世凱吧。

袁世凱就這樣在亂世降臨了。袁世凱,字慰庭(又作慰廷、慰亭),號客庵,因為其為項城人,故人又稱之為袁項城。

河南省東部的項城縣,是一個交通閉塞的小縣。全縣東西寬70裏,南北長110裏,地勢低窪,東南尤甚。淮河的支流——潁水,從縣境蜿蜒流過,雨季常常泛濫成災,向有“澤國”之稱。這裏土地貧瘠,人多地少,物產不豐,經濟文化十分落後。

項城縣有9000多頃土地,但絕大部分為少數富家大族霸占。廣大農民租種地主的土地,地租一般為收成的一半,有的甚至高達八成。農民終年辛勞,仍饑寒交迫,苦不堪言。為了生存,農民們常在夏秋收獲時節,自發地聯合起來,搶收地主的莊稼。豪紳地主為了“護青苗”,也組織起“保田會”。因此,境內經常發生械鬥,釀成血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獷悍之習”、“鬥狼之風”。

就在項城縣城東北40餘裏的地方,有一個宏大的堡寨,人稱“袁家寨”。它占地數十畝,寨中東部、中部、西部並列三座三重四合院。全厚牆圍護,壕溝環繞,寨前架吊橋,寨門上及四角修有炮樓,並有鄉勇把守。這裏生活著一個世家大族,官僚地主家庭。1859年9月16日(鹹豐九年八月二十日),本書主人公袁世凱就出生在這個封閉堅厚的堡寨之中。 這時期的袁家,占有土地四、五十頃,還開著典當鋪,發放高利貸。一家30餘口,幾世同堂,衣足食豐,三世簪纓,作威作福。

在洪憲時,一些禦用文人曾向袁世凱上書,考證袁家遠祖是三國時代袁術袁公路,近祖是明將袁祟煥,並請求袁世凱每年祭祀他們。袁公路四世三公,袁祟煥位極人臣,二人皆是彪炳史冊的人物,對於袁世凱來說,倒是件光耀門楣的事情。可袁世凱認為袁術是“篡漢國賊”,袁祟煥又是“亂明奸雄”,口碑不好,不願答應。

袁世凱有史可查的祖先,可追溯到他的曾祖父那一輩。

袁世凱的曾祖父袁耀東,是個庠生,但不到40歲就死了。據說是讀書太用功累死的。曾祖母郭氏卻比丈夫長壽得多,活到90多歲。郭氏生有四子,長子袁樹三是廩貢生,三子袁風三是庠生,四子袁重三,是個生員。官位最顯赫的要數次子袁甲三(1806~1863年),他是日後袁氏家族興盛的奠基人。

袁世凱的叔伯爺爺袁甲三,憑著剿殺撚軍的赫赫戰功,成為河南、江蘇、安徽三省的軍務督辦,皇帝曾多次傳旨獎賞,在地方和朝廷,都備受推崇,顯赫一時。雖然袁世凱出生不到5年,這位老爺就撒手而去,但他對袁世凱日後的飛黃騰達,在家族門第、財力、權勢、官場故舊等各方麵奠定了雄厚的基礎。

袁世凱的家族給他提供了另外一個機遇,對他日後的命運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袁世凱的生父袁保中,雖然熱衷程朱理學,也曾捐過一個知縣,但從未正式出仕為官,一生在家主持家政,經營田產。但袁世凱的家族給他安排了一條好出路。袁世凱的叔父袁保慶,軍人出身,靠辦團練起家,追隨袁甲三屠殺撚軍多年,因足智多謀,屢建戰功,而深得河南團練毛昶和巡撫張之萬的賞識。遺憾的是,其夫人牛氏久婚不孕,好不容易生了一個兒子,不到滿月便夭折了。一日,牛氏正奶水腫脹難受時,恰好見到因缺少奶水、嗷嗷待哺的世凱,便搶過來解開衣服,讓他吃了一個飽。從此,這個缺奶的孩子一見牛氏,便撲向懷中,依戀不去。正由於失子痛心的牛氏不禁心動:“這孩子既然與我有緣,不如讓我來養吧。”從此,袁世凱有了新的爹娘,黃瘦的小臉也逐漸胖起來。從這個時候開始,袁世凱好像就確立了他的生活和為人的準則,這個準則幾乎伴隨了他一生——隻要有奶便是娘。

同治五年即1866年,撚軍勢力北移,河南一帶兵事稍息。戎馬半生的袁保慶,奉旨以知府赴任山東濟南補用。年屆40的袁保慶仍無子嗣,袁保中便將世凱正式過繼給袁保慶。這一年,袁世凱剛7歲,從此便一直跟隨嗣父,從項城到陳州、從陳州到濟南、從濟南到南京,雖是小小年紀但花花綠綠的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官場曲折已在他麵前次第展開,令他興奮,令他心馳神往。

袁世凱的童年時期,撚軍活動正熾。撚軍強悍,所到之處,塵土飛揚,戰馬奔騰,殺聲震天。所以撚軍一到,躲在袁寨中的人就不由得緊張一番。成年男丁都要跑上炮樓,鳴槍放炮,參與抵抗。直到撚軍撤去,袁家人才鬆一口氣。袁世凱在這種環境下生長,從小對於戰場征塵、刀光劍影、攻城奪地也就司空見慣了。

據說在袁世凱5歲時,有一次撚軍一哨人馬又來攻襲袁寨。袁世凱爬在寨牆上觀看撚軍打仗,盡管刀箭橫飛,槍聲呼嘯,他卻一點不害怕,大家感到驚異,誇獎他膽量超人。

袁世凱6、7歲垂髫就學的時候,養父袁保慶在外轉戰,很少回家,難以管教,而牛氏對他又很溺愛,使袁世凱嬌生慣養,毫無約束,每日和世廉、世敦、世傳一班兄弟嬉鬧遊戲,吃喝玩樂。這段無拘無束的童年生活,對袁世凱後來的一生中桀驁不馴性格的形成有著重要影響。

1866年袁保慶以知府發往山東補用,把袁世凱帶到濟南,並聘請塾師教其讀書。還把他的哥哥世敦、世廉也從家鄉叫來,讓他們一道學習,互相監督鼓勵。每天理完政務,回到家裏,袁保慶喜歡捧起自己寫的書,一句一句念給膝間的兒子聽,一邊念一邊回憶、一邊講解。令人驚奇的是,平時一見“人之初、性本善”、“四書、五經”之類就頭疼的袁世凱,一聽到父親念書,立刻聚精會神,不但了然於心,並且一遍聽下來,便能銘記腦海,仿佛這本書本來就是專為他而寫的。

多少年以後,他還能捋著胡須,整段整段一字不落地背給兒孫們聽: “人言官場如戲場,然善於做戲者,於忠孝節義之事,能做得情景畢見,使聞者動心,睹者流涕。官場如無此好角色,無此好做工,豈不為伶人所竊笑乎?” “古今將兵必先以恩結之,而後加之以威,乃無怨也。不然則叛離隨之。”

這些話,對為鑽營官場、帶兵打仗的人,絕對是真知灼見。我們無法知道袁保慶傳授這些心得體會、經驗結晶時袁世凱是種什麼樣的反應,但日後投入官場的袁世凱能用區區幾百萬兩銀子哄得大清皇帝退位、哄得孫中山讓出大總統的座子叨還說“袁世凱既有新思想又有新手段”;能在河南鄉下執杆垂釣兩年,而牢牢控製著北洋軍隊,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麵獨具天賦的袁世凱,對他嗣父的《自瑣言》,的確是深解其中三味了,這本書對袁世凱一生宦海沉浮、將兵帥勇的韜晦之策,所起的潛移默化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

另一位對袁世凱影響深遠的人物是嗣父的盟兄吳長慶。

吳長慶(1829~1884年),字筱軒,安徽廬江人。他的父親吳廷襄是廬江地區地主團練武裝的首領。鹹豐年間,太平軍包圍了廬江,吳廷襄便派兒子吳長慶趕往宿州,請求當時駐紮在此的袁甲三馳兵救援。袁甲三舉棋不定,征求兒子袁保恒、侄袁保慶的意見。保慶以“紳士力微,孤城垂危”,主張援救;保恒則認為“地當強敵,兵不能分”。兩人爭持不下,拖延數日,以致廬江被太平軍攻占,吳廷襄被殺。吳長慶目睹袁家的這場爭執,從此,他恨透了袁保恒,而與袁保慶十分親密,換帖訂金蘭之交。袁保慶任職南京時,吳長慶已被授為總兵之職,駐師浦口,兩人來往不斷。吳長慶對盟弟的這位嗣子也很喜歡。吳當時極得李鴻章的賞識,袁保慶自然也有意讓袁世凱結識這位盟叔,以為日後靠山。

1873年,嗣父袁保慶突然患霍亂,死在南京,袁世凱悲痛至極。1874年,生父袁保中又病死於鄉下。當時,父親死後兒子要守喪三年,三年未滿不準參加考試,但因袁世凱已過繼出去,所以沒有居喪,加上還有叔叔袁保齡、袁保恒這樣的後台,故於1876年秋天回河南參加鄉試,結果名落孫山,未被錄取。

1876年年底,17歲的袁世凱在老家成了親。新娘於氏是河南沈丘鄉間的一個富家的姑娘,比他大兩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