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眠外雨漸,夢裏花遷(2.3)(1 / 1)

“你弟弟是人類吧?他要想回信給你的話恐怕不太容易呀。”返回大殿的路上,陰天邊跑邊說,“沒有哪個人類郵局能把信寄到我們這兒來,除非他去祛禳齋寄信。可他是個人類哎。”

“隻要他想,他就一定會有辦法的。”佑男堅稱道。

憫佐從未辜負過她的期望,至少之前沒有。這一次,如果他原諒了她,如果他不再因為她上周迫不得已的決定而埋怨她,如果他想她,那他一定會有辦法把同樣的思念傳達到這裏,到她的學園,她的寢室,她的手上,她的心裏。

快快回信吧,憫佐。

佑男意識到自己又陷入新的泥沼,隻要一天得不到憫佐的答複,她就一天得不到內心的安寧。泥沼將她越裹越緊,越沒越深。這份強烈卻又拿不定日子的期盼比重感冒更折磨人,她甚至有一絲後悔自己把信送出去了。

就拿它以毒攻毒吧,有得等總比連等的目標都沒有強,她如此安慰自己。

轉眼間,三人即將跑出商業區。就在這人煙稀少的邊界,一個瞧著眼熟的身影出現了。他套著古銅色修士服,腳踏亮皮褐靴閑庭信步,寬大罩帽搭在背後,手上還握著一本又厚又沉的典籍。

佑男本想繞過他,但通往學園的道路燈火闌珊,他很容易就能看見她們。如果佑男是老師,那她的學生躲著她走會讓她心裏難受的。況且他在上次上課前曾熱情地問候他的學生,她們現在上去打個招呼顯然比刻意避開妥帖。

“傍晚好,尹凡喆老師。”佑男從他身後喊道,她眼中的妖焰已經熄滅了。

“嗯哼,你們好。”尹凡喆停下來回顧三人,他撥開中分劉海推了推紅色粗框眼鏡,兩瓣豔唇像玫瑰一樣貼在宛如白雪的臉上,“咦,我記得你們。有個叫花佑男,我看看,就是你吧?”

“是的。”佑男還記得尹凡喆當時問她名字,說是要報告給學園園長瞑。不管他有沒有那麼做,隻要園長不來找她就好。

“我記得你們突破了刀山來著,作為新生表現挺不錯。”尹凡喆評價道,他快速掃視她們一眼,又說:“你們兩手空空從商業區回來,看來不像是逛街去了。可否容我一問,你們這是幹嗎去了?”

“我們剛剛寄信去了。”佑男答道,她差點就把“你呢?”順口說了出來。好在大腦管住了嘴巴,沒讓她在老師跟前失禮。

“趕在這神聖時段寄出的信件,想必是重要極了。”尹凡喆說。

“神聖時段?”佑男不解地問,她雖然信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但對宗教這塊的知識實在是不甚了了。

“看來你們是異教徒。願娑烙指引你們前路以光明,擺脫惑幻,歲終擁抱正途。敬娑烙。”尹凡喆兩指捏住胸前那枚金邊鑲紅寶石的太陽掛墜說,佑男現在看清他另一隻手上握著的典籍是什麼了——《光與熱的頌讚》,紅色硬皮革作封麵,內裏的書頁被兩條麥粒寬的銅鏈條串得牢牢的。

“我沒有信什麼教,更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隻是不大明白你說的話。”佑男說。

“沒關係,先民古訓有雲,‘聞道有先後’。雖然你現在是個異教徒,但我看你不乏慧心,加以開導,日後也將為娑烙賜予我等的福祉高頌讚歌。”尹凡喆溫柔的話裏帶著一絲絲狂熱,“來,我們邊走邊說。”

“好。”佑男牽著小白走在尹凡喆右邊,陰天則在小白的另一旁。沒走多遠,佑男看了一眼手表。她默默思忖,要是按這速度走下去,待他們抵達大殿時,餐桌上恐怕就隻剩幹飯和白粥了。

“你們似乎很著急。”尹凡喆說,他的話和他的腳步一樣不緊不慢。

“沒有很著急,隻是想到晚餐快要開始了。”佑男現在是嘴上不急心裏急,她看了看旁邊的小白和陰天,她們肯定也差不多。

“當娑烙賜予我們光和熱,我們每個人都是同時享受到的。不因跑得快在前而多享,亦不因走得慢在後而少享。我們讚美她的偉大,歌頌她的慈愛。”尹凡喆繼續以他的節奏邊走邊說,“她最虔敬的信徒可以為她終日不食,徹夜不眠,隻要心靈沐浴在她無疆的大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