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鍾山腳下,逶迤的官道上杳無人跡,唯有一仙鶴在上空盤旋,不時尖聲怪唳。
許是這仙鶴唳聲所致,不過半晌,地麵竟漸漸泥土鬆動隆隆震蕩,竟似有何物在底下東突西撞,狼狽逃竄。
眼見有了動靜,仙鶴尖唳不止,撲扇著雙翅俯衝而下,巨喙狠狠向隆起的地表啄去。
這時隻見一個臃腫身影陡然破土而出,連爬帶滾躲過一劫,喘著粗氣怒罵道:“好你個扁毛畜生,欺人太甚!老子若不將你生吞活剮,便枉了‘土聖元君’之名!”
話音未落,隻聽有人冷哼道:“就憑你?”
這位自稱“土聖元君”的猥瑣胖子愣了一愣,可還未等他回過神來,喉嚨已是被人牢牢扼住,呼吸不得。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一襲白衣,樣貌冷峻,左手握著一柄狹長古劍,宛如神仙中人。他一舉成擒,速度之快,竟非肉眼所及。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兒,生得唇紅齒白討人喜歡,不過眉宇間卻透著幾分邪煞之氣,頗是詭異。
土聖元君大驚失色,嚇得肥胖身軀瑟瑟發抖,心下氣得直罵娘,暗道:“流年不利,怎的是這個煞星!”
白衣男子料定土聖元君不敢趁隙逃走,於是緩緩收手,冷笑道:“土聖元君,久聞你的遁術之高,天下一絕,果然是名不虛傳,這半多月來,可讓楚某一通好找啊!”
土聖元君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苦著臉道:“楚劍神,楚爺爺,那仙果不過是小人無意得之,您就發發慈悲,放了我吧!”
白衣男子沉聲道:“少廢話!”言下之意,卻是不留任何餘地。
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何況土聖元君乃蟾蜍百年修煉成妖,一手五行遁術使得出神入化,在天下間也算薄有微名,如今苦苦哀求,已是折辱,傳揚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楚長歌,殺人不過頭點地,你既然苦苦相逼,老子也不怕你!”土聖元君勃然大怒,雙手掐訣,喝道:“天翻地覆!”
楚長歌嘿然道:“天翻地覆?楚某也不敢說有此能耐。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他靜靜佇立,任憑腳下泥土翻湧卻巍然不動。若是換做旁人,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奈何二人法力懸殊,委實天差地遠,饒是土聖元君使出渾身解數,卻也徒歎奈何。
楚長歌搖頭道:“這點微末伎倆,也敢在楚某麵前賣弄。”他一字一步,最後一個“弄”字還未說完,人已掠到土聖元君身前,一指遞出,登時將其打飛出去。
土聖元君一口鮮血噴出,醜陋臉龐蒼白如紙,咬牙道:“楚長歌,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而今卻於我百般為難,是何道理?”
楚長歌道:“我說過,隻要你交出仙果,楚某二話不說,定然放你離去。”
土聖元君急道:“昆侖鐵樹千年一開花,結出的果實是天下數一數二的神藥,老子千辛萬苦才從昆侖山偷了出來,你動動嘴巴,就想讓老子拱手相讓,門也沒有!”
楚長歌哼了一聲,也不願廢話,正要動手,忽聽不遠處傳來樂器聲響,轉眼間已有一行人緩緩而來。
這群人不知是何來曆,皆是披麻戴孝麵無表情,抬著一具巨大木棺。若是常人見了,定以為是送葬的隊伍,可瞧在土聖元君眼中,卻是悚然一驚,暗道:“他娘的真是晦氣,這陰陽人怕也是衝著老子的寶貝來的!”
隨楚長歌一起的那個小娃兒畢竟年少,見此場麵心下頗是膽怯,躲在他身後緊緊抓著袖子不敢鬆開。
楚長歌回頭寬慰道:“衡兒別怕。”
小娃兒可憐兮兮的點了點頭,拉著袖子的小手又緊了一緊。
那樂聲詭異淒厲,聽得人毛骨悚然。啄擊土聖元君的那隻仙鶴頻頻扇動翅膀,顯得焦躁不安。仙鶴乃通靈之物,對世間一切妖邪汙穢之物皆有敏銳直覺,此時示警,足以證明這行人絕非泛泛之輩。
突然,那木棺中傳出一聲輕咳,樂聲戛然而止,隻聽棺中有人道:“楚劍神蒞臨中土,本尊未曾遠迎著實失禮,還望海涵。”這聲音頗是尖銳,聽不出是男是女,本是客套寒暄之言,卻分明透著一股森森寒意。
楚長歌顯已知曉對方來曆,淡淡道:“百鬼老祖,你莫不是想橫插一杠?”
原來這棺中之人乃天獄山萬幽府府主,人稱“百鬼老祖”,平素裏殺人如麻惡名昭著,乃是赫赫有名的魔道大凶。而這木棺更是了不得,名為“幽冥煉獄寒木棺”,能內斂鬼氣,收攝魂魄,百鬼老祖平素便寄居其中修煉法術,也不知害了多少無辜亡魂。
與這等凶煞之輩相比,似土聖元君這般修煉百年的妖怪,反成了小貓小狗,不值一提。
百鬼老祖道:“鐵樹仙果,本不屬於人間之物,不過既然出世,自然是能者得之。”
楚長歌嗤道:“好一個‘能者得之’,覬覦之心昭然若揭偏偏說得冠冕堂皇。別人不知,楚某卻是清楚,閣下以一介人軀強修‘九幽煉魔大法’,已有走火入魔之兆,此番前來,無非是想奪取仙果,倚之調節體內陰陽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