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喜怒或哀樂,都有我重蹈你覆轍(1 / 3)

夏夢微紅著眼眶,卻仍強自笑道:“媽媽。我現在就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啊。”她聲音一點一點低下去,“能夠幫助他們,盡點自己的綿薄之力,那種被需要的感覺真的很讓我開心。或許剛開始的初衷是因為阿生,但是久而久之,我真正意義上體會到予人玫瑰手留有餘香的快樂。”她撒嬌扯著母親的衣袖,“我就去半個月,然後就馬上回來好不好?好不好啦媽媽。”

夏母微不可見的輕歎了一聲,點了點頭。

淩晨五點,夏夢從夢裏醒來。床是用簡單的木板拚湊而成的,簡單的翻身都會咯吱咯吱的響。雖然墊了兩層被褥,還是睡得腰酸背痛。外麵的天剛蒙蒙亮,晨霜沁涼,逸窗而入。窗台上白色的海芋花開得正好,苞片中央的黃色花蕊微微下垂,如同一團佛焰。這個時辰山中仍在沉睡,風中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啼聲。

夏夢是兩天前抵達甘肅省的武威市,又輾轉坐了六個小時的汽車才到達古浪縣的一個蘆草溝小學。“螢火蟲”計劃是夏夢專門為偏遠山區教育問題作的一個欄目,專款專項籌建圖書館等一係列硬件設施的建設。去年就著國家頒布免除義務教育中學雜費等優惠政策,她和單羽商量打算多建立幾個基地點,增加師資力量的投入。蘆草溝小學就是甘肅省第一個基地點——學校建在半山坡上,四排整整齊齊的房子,兩棟教學樓,還有一棟是辦公及老師的宿舍樓,另一棟則是夥房和庫房樓。其實根本不能稱作樓,因為隻有一層。操場很小,中央有一杆國旗,迎著風飛揚。學校裏大概有六十個孩子,年齡不一,來自四村八鄉,穿著質樸,眼神明亮,每天都要翻山越嶺來上課。

夏夢初來乍到,因不熟悉誌願人員的安排,且呆的時日不多,和姚佳商量了下,打算教二年級學生語文和音樂。

姚佳是當初和陸溋生走的同批誌願者,畢業後就直接留下。因緣際會夏夢聯係到她,讓她負責甘肅地區學校學風建設,後者欣然應允。

夏夢有擇席的習慣,醒了就再也睡不著。索性起床梳洗,出了門。山中花木鬱茂,草色滋榮。時值七點,太陽早已破雲而出,陽光普照,晃得人睜不開眼。鮮紅的花瓣也似被灑上了細碎的金子,三五成群的麻雀飛在其間,蓊鬱的翅鳴聲,忽遠忽近,在耳邊揮之不去。

夏夢找了個較高的小山坡坐下,眺目而望,祁連山林立雲峰中,山頂白雪覆蓋,雲深霧繚,看不真切。而山腳下是一排排房屋,相距不遠的鄰裏錯落起伏,家家戶戶圈羊養牛。甘肅是個嚴重缺水的地方,生活在這裏的人,每個村子隻有一口井,一年四季,不論刮風下雨,都隻到這口井取水。而這口井裏的水也是村民們花高價買來的,買一次就要使用一年,挑回去還需燒開才能飲用。

細碎安靜的腳步聲漸行漸近。姚佳在她身旁坐下:“怎麼這麼早起來了?”

夏夢舉目望去,青山連綿,輕笑了下,說:“我有點認床,也想起來多走走。”她環顧四周,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這裏環境真好,讓人舍不得離開。”

姚佳伸了下懶腰,點頭說:“城市多喧囂,這裏生活簡單,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人與人之間說話也直來直去,我覺得很愉悅。”

“謝謝你,姚姐。”夏夢誠摯說,“我看了教學計劃和校園建設,你做得很好。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好。”

姚佳笑了一下,她相貌平凡,如墨的長發紮成兩股麻花辮,帶著一副陳舊的眼睛,皮膚上還有些淡不可見的雀斑,但是夏夢看見她的笑容,隻覺得她那樣美。

“你別那樣說。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覺得很滿足。我的能力太小了,再傾盡全力也不過是照顧著六十四個學生。反倒是你,辦了一所又一所學校。現在的環境比起最初的支教生活真的優越了太多太多。說實話,那個時候我還以為你不過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富家千金。”

“經過一些事,人總得長大,但有些東西還是根深蒂固般難以改變。”夏夢眸中安靜,唇邊卻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若是再讓我選擇一次,也還是不會留在這裏。雖然現實,但我仍信奉金錢的力量。”隻是如今的她再也不會像四年前的自己那麼幼稚,去抨擊別人的選擇和觀點,一意孤行的認為自己是正確的。總歸是,人各有誌。

她眉目有一瞬迷茫,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的動機——這麼多年來,她兜兜轉轉將所有精力都放在螢星上,真的是懷著一片善心幫助這些孩子,還是……隻是為了和陸溋生賭氣較勁,所以努力做出這些成績,想要以此證明她當初以錢濟人的觀點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