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大隊才不再說什麼,承包費仍按一年800元收。
後來,熊廣福想新蓋五間磨麵房,大隊又不批給地基,說什麼“你去河灘裏蓋吧!”熊廣福沒辦法,隻得又去找鄉黨委,範書記立即趕到紅土梁:
“你們不讓他蓋房,就撤你們的職!這麼大的紅土梁,你們不給他一足之地……誰和三中全會路線對著幹,我就開除誰出黨!”
沒有各級黨組織的支持,熊廣福真是寸步難行啊!
縣委召集的三級幹部會上,武萬升義憤填膺:“同誌們,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幾年了?黨中央的一號文件下達幾個月了?我們捫心問一問自己,我們對三中全會路線究竟怎麼看?究竟有多少感情?像熊廣福這樣一個人,在人們都還在怕先富、怕露富,連輛皮車都不敢拴的情況下,他堅信黨、堅信黨的政策,帶頭走勤勞致富的路,這對我們的工作起了多大的推動作用!我們為什麼不支持他?你紅土梁大隊再三刁難他,這是你們支部的倒退!一些人,包括我們共產黨人,看見人家富了,就氣不忿兒,就害紅眼病,就嫉妒人家!可我真還沒聽說過竟以一個大隊集體的名義公開刁難個體戶的!你們真是膽大包天!”講到這裏,武萬升激怒得雙唇發顫!他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感情,不自然地點燃了一支香煙。他大口大口地吐著煙霧,似乎要一古腦兒地把胸中的隱痛吐個幹淨!他的雙眼在迸火!他發現冷藏在人們心中的那個幽靈——妒忌!它怕別人超過自己,怕別人好過!你超過我,我就害你。反正我好不了,也不讓你好!這種妒賢忌能的畸形心理幾千年來阻礙我們民族的興旺發達,也是許多年來,極‘左’路線得以推行的條件,許多能人賢士就是在這種妒忌中被扼殺了!
從此,武萬升,這個剛到尚義縣兩年的縣委書記決心盡一切力量保護熊廣福,支持熊廣福。熊廣福搞米麵加工、開磚廠需要從煤礦接高壓線,武萬升出麵和煤礦交涉;熊廣福沒有文化,磚廠管理出現混亂,武萬升和薛副書記、侯部長商量,立即從縣農林局農經股給磚廠派去一名會計;熊廣福需要蓋五間住房和五間磨房,武萬升讓侯部長立即通知物資局,批給熊廣福10方木頭。武萬升叮囑熊廣福:“你好好蓋,蓋得漂漂亮亮的,讓村裏的人都照著你的來!”熊廣福和妻子慪氣,妻子一氣之下跑了,武萬升知道後,立即打電話給司法局局長李發:“迅速派車幫熊廣福找老婆!”並和蘇縣長一起指示李發局長:“以後你就承包熊廣福,由你直接負責幫助他,教育他,給他排憂解難……”
有多少事情在牽著武萬升的心呢?
紅土梁村296戶人家點電燈,煤礦每月從熊廣福那裏收一千多元電費(包括磨麵,磚廠用電),可是有些人,點燈三年了,不僅不交電費,還小泡換大泡,吹風機、電爐子、電視機地隨便用電。熊廣福去收電費,態度好的說:“你發家發業的,我們小家小戶的,點你盞燈還要錢?”“修修好吧,熊廣福,萬元戶還不給我們點好處?”
態度惡劣地說:“二邪眼,這陣你有武老爺,你紅就紅幾天吧;等你武老爺一走,你比茄子還紫呢!”
更有甚者,要麼砸熊廣福家窗玻璃,要麼幾個人串和一塊打他……當個萬元戶,熊廣福真有說不盡的委屈。
聽到熊廣福這樣的處境,武萬升心裏很沉重。他找到那位拒不交電費的退休幹部家裏,語重心長地說:“你憑什麼說你點的是下花園的電?煤礦的電?不是點的熊廣福的電?你不知道總閘安在他那裏?你不知道煤礦月月向他收一千多元電費?熊廣福為全村人拉上了電線,三年來,自然耗電全由他出,五保戶、困難戶他不要錢,許多人家又不給他錢,或少給他錢,還讓人家怎樣?開個磚廠,五分錢一塊,人家隻給他四分,明明買一千磚偏要拉兩千;開個拖拉機,今天這個讓給拉糧,明天那個讓給送糞,後天又有人叫拉煤,人家不作聲,都給辦了;開磨麵房,人家免收了那麼多加工費,可有的人並不困難,也死乞白賴地不給錢……人家富了,是人家勞動所得,沒有剝削任何人,也不搞投機倒把。再有錢,也經不住全村‘吃大戶’呀!作為一個國家幹部,退休了,應該繼續幫助黨在農村做些工作。那種蠻不講理隻能損害我們自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