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孩子玩遊戲也能玩出這麼大動靜來,我知道事情的原委後,便也興趣十足地坐在角落裏等著看他們表演。小黑這孩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他到我身邊開始跟我喋喋不休地說著剛在另一家網吧見到的小姑娘是如何漂亮。我一巴掌扇他腦門上,說才多大的孩子嗬就變得這麼色,大了怎麼得了。
小黑傻傻地笑,麵有得色。這孩子在我的管教之下,已經洗去了黃發,摘掉了耳環手鏈,換上了正常人的服飾,說話做事雖然仍然痞氣十足,可是,看著卻已經像個人了。
那邊的亦凡實在忍不住了,他今晚第三次掏出手機打電話給他的搭檔楚冰。
那晚楚冰在做什麼我當然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時我們已經成了朋友,並且,成了朋友之後我們才知道,原來許多年前我們便有過接觸,隻是隔著網絡,大家誰都不認識誰罷了。
楚冰這晚跟她的女朋友柔香去車站接一位上海來的網友,網友網名秋水,跟柔香聊了半年多,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秋水在上海一家著名品牌的化妝品公司做教員,負責培訓各地分公司的美容師,這趟她來到我們這座小城市,因為這裏剛開了家他們的分公司,她被抽調過來培訓新人並且進行相應的策劃宣傳工作。
楚冰和柔香最初走在街道上的時候,他確實忘了今晚跟大白熊的約戰。楚冰開著一家不大卻名聲不小的攝影工作室,柔香是店裏的化妝師。亦凡打第一遍電話過去的時候,楚冰正在跟柔香談論上海來的那小姑娘。柔香對秋水的容貌大大吹捧了一番,惹得楚冰心裏癢癢的,柔香便拿眼瞪他說幸虧她成天在他麵前看著他,要不影樓裏每天來那麼多漂亮小姑娘,他肯定得犯錯誤。楚冰知道柔香的醋勁大,每說到這話題便趕忙岔開。柔香今晚興致挺高,所以也不氣楚冰了,隻一個勁說呆會兒見了人家秋水千萬把狼尾巴給藏好。楚冰哈哈一笑說亦凡正好沒有女朋友,幹脆把這小姑娘給那頭狼發過去得了。
亦凡第一遍電話就在這時響起,楚冰接了電話立刻誇張地一迭聲道歉,說真把這茬給忘了。他讓亦凡耐心等候,他立馬就到。邊上的柔香聽了立刻不樂意了,說我都跟人家秋水說好了跟男朋友一塊兒去車站接她,現在就剩自己一人,多沒麵子嗬。楚冰看著柔香臉上的怒氣,隻能一個勁地哄他,把亦凡在黑木崖裏的處境說得跟掉進狼窩的羊羔一樣,他不趕去亦凡就得給人吃了。偏偏柔香熟知他的說話風格,就是不理他這個茬,柔香是個潑辣的小姑娘,楚冰平時就有點怕他,這會兒看她真動了氣,急得不知道怎麼辦好。最後柔香還威脅他,今晚你要是不陪我一塊兒接秋水,明天你店裏就再找一化妝師吧。
楚冰知道柔香倔起來沒個邊,小性子使起來十八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她吃軟不吃硬,要讓她答應什麼事,就得磨。楚冰是個急性子,可偏偏就在柔香麵前急不起來。所以,他隻能打消立馬離開的念頭,一邊陪著柔香往前走,一邊細聲細語地說著亦凡的危險處境。
柔香知道這倆人混一塊兒肯定沒什麼好事,所以,堅決不理他這個茬兒,任他那兒唾沫星亂濺,就是不鬆口讓他離開。這時,亦凡的第二遍電話又到了。
這回楚冰是真急了,這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了火車站寬闊的站台上。楚冰隻想著火車快點來,接了秋水立刻打的直奔黑木崖。偏偏他急車不急,半天工夫,站台上的喇叭裏傳來播報火車晚點半小時的聲音。楚冰心裏這個恨嗬,再看柔香漫不經心悠閑地在站台上轉過來轉過去,終於下定決心丟下柔香趕去救場。
柔香看他要走,也不攔他,隻是動作敏捷地跳到了站台下的軌道上。楚冰傻眼了,柔香說你要走我就不上來,火車來了也不上來。
這時候的楚冰該怎麼辦?
亦凡在黑木崖裏第三次打電話給楚冰,楚冰有苦說不出,隻能一迭聲地說馬上就到讓那頭大笨熊再等一會兒。看楚冰接電話的狼狽像,柔香背過臉去很開心地笑。
再說黑木崖裏的亦凡,這會兒真的坐不住了。坐在他對麵的大白熊與小白鼠,不住地出言譏誚。亦凡開始煩躁,埋頭在電腦上胡亂玩著極品飛車,原來眼睛閉上都能記起來的路線這會兒開得跌跌撞撞的,一會兒工夫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大白熊說,今晚就這樣吧,你等不到楚冰了,楚冰比你識事務,這會兒肯定嚇得躲哪旯旮裏不敢出來了。
小白鼠說,我看咱們明年這時候再比吧,我們回家睡覺,你們再練一年。
大白熊嗬嗬一笑:還是十年以後吧,君子報仇不是說十年不晚嗎,咱們就等你們十年,給你們十年工夫該有膽子站咱們麵前了吧。
亦凡抬頭瞪他一眼,說你別太張狂,還沒比過呢。
大白熊笑得更誇張了,說還比什麼比,楚冰連來的膽子都沒有,你怎麼跟我們比,一個人對倆人嗎?那咱們幹死你還不跟輾死隻蚊子似的。
大白熊說話間,嘴裏發出嗡嗡的聲音,眼睛四處轉動,好象在盯著不存在的蚊子。邊上的小白鼠驀然一揮手,抓住了不存在的蚊子,猴頭猴腦地說,我一把抓住蚊子,擠破它的肚皮把它的腸子扯出來再用它的腸子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拉,嗬——!各位,整條舌頭都伸出來啦!我再手起刀落,嘩——!整個世界清淨了。現在,大家明白了,這隻蚊子是怎麼死的了吧。
邊上等著觀戰的小朋友們哈哈大笑,笑聲裏大白熊麵露得色,補充一句:不是一隻蚊子,是兩隻蚊子。
亦凡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讓紅色的寶時捷在顯示器裏撞得跌飛出去。他盯著大白熊,眼睛都氣紅了,想說什麼,可是,這會兒說什麼都沒有用。他心裏恨死了楚冰,想著呆會兒見到他一定衝他抱以老拳。可這會兒,周圍這麼多人都衝他露出譏誚的神色,這是他不能忍受的。他忽然重重地一巴掌拍桌子上,站起來,重重地道:好,現在咱們比,我一個人對你們倆!
周圍的人靜了一下,隨即大白熊和小白鼠的笑聲誇張地響起。周圍人便也跟著笑了。笑聲裏,亦凡覺得自己實在太衝動了,這樣做的後果就是讓自己更加無地自容。大白熊與小白鼠絕對可以算是紅警高手,自己即使與楚冰聯手也最多隻有五成的勝算,何況現在隻有他一個人。豪氣過後的亦凡變得有些沮喪了。
那邊的大白熊與小白鼠並不催他,隻是坐那裏滿臉不屑地笑。他們在看亦凡接下來會怎麼做,看亦凡這句豪言過後如何收場。
亦凡站那兒,現在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比也不是不比也不是,周圍還有那麼多人看著,真是尷尬透頂。就在這時,忽然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回頭,看到了一個二十出頭皮膚黝黑、留寸頭滿身痞氣的少年。
少年說:要比也得比公平了,一人幹倆,你太瞧得起他們了。
亦凡瞬間便對這少年心生感激,但不明白少年的意思,所以一時語塞。那少年流裏流氣地衝著大白熊與小白鼠說,你們不是要比嗎,還是老規矩,每邊出倆人,集團作戰。
大白熊依然臉露不屑,說得了吧小黑,就你那倆下子這裏誰不知道。他一人說不定還能撐一會兒,有你或許死得更快。
小黑嘿嘿一笑,陰森森地說,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咱現在檔次上去了,早就不玩紅警了,咱隻上網泡妞。他再嘿嘿一笑,說我不玩紅警了,可我教出來的徒弟還在玩,你們這倆倒黴蛋,今晚等著哭吧。
大白熊和小白鼠一起皺眉。小白鼠說就你那臭手還能教徒弟?
小黑說能教不能教那是我的事,你倆傻青買好手紙等著抹眼淚就成。
亦凡這時也對小黑露出疑惑的神情,小黑看在眼裏,再嘿嘿一笑,說你放心,今晚你贏定了,不過我那徒弟架子大,你得過去請他才成。
亦凡不住點頭,小黑便賊眉鼠目一臉壞笑地把他領到了坐在角落裏,短發削瘦、神情略顯鬱悒的青年麵前。
小黑對亦凡說,你玩紅警,不會不知道 “奔雷手”是誰吧。
亦凡盯著那青年看了半天,忽然眼裏就有了神采,他在脫口叫出那青年的名字時,興奮之情已經溢於顏表了。
於是,那一刻,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名叫秦歌的青年身上。這些小朋友當然不知道三年前的奔雷手在這城市的紅警圈裏如何風光,但是,他們看到亦凡的興奮和大白熊小白鼠此刻露出的緊張神色,便已經明白了秦歌不是凡人。
當小黑最初跟亦凡搭上話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孩子肯定有貓膩,所以,當他把亦凡引到我麵前時,我也沒有太多的詫異。我站起來,先於亦凡坐到了比賽的電腦前,亦凡神采飛揚地坐在我邊上。我像個真正的武林高手麵對顯示器目不斜視,但是,眼角的餘光還是讓我感覺到來自周圍數十道目光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