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木崖之夜(3 / 3)

於是,這一刻,我的虛榮讓我飄起來了。

站台上的亦凡衝著鐵軌上的柔香叫你快上來,柔香衝他翻白眼當他不存在。喇叭裏這時傳來車要進站的消息,隱隱約約已經可以感覺到鐵軌的顫動了。一個中年婦女手中拿一麵小黃旗讓站台上的人退後,最後衝著柔香大叫,不想活了!

柔香還是站鐵軌上不動,那中年婦女緊張了,嘴裏一迭聲叫著快上來快上來,邊說眼睛邊往四處瞅,不知所措的樣子。楚冰說柔香夠了。柔香說那你說你還走不走。楚冰說車都來了我還急這一時嗎。柔香這才婉爾一笑,但還站那兒不動。楚冰說小姐你還想要幹什麼。柔香鼻孔裏往外哼一聲,說我要你抱我上來。楚冰滿臉無奈,極不情願地跳上鐵軌,心虛地當著站台上那麼多人麵抱柔香上來,到了上麵柔香摟著楚冰的脖子還不鬆手,楚冰使勁掙脫了她說別這兒少兒不宜了。柔香嗬嗬一笑,終於放過了他。

柔香是個新潮時尚的女孩兒,及肩的中發染成了栗色,爽爽得隨意垂下來,臉上的妝濃,可是卻看不出一點妖冶的痕跡,柔香的化妝手藝是楚冰的影樓離不開的,她在自己的臉盤上當然是下足了工夫。柔香的的服飾一向新潮前衛,有時候高興起來直接就穿上影樓裏的拍攝服飾招搖過市。今晚她穿了條銀灰色的小短裙,露肩的吊帶小背心,在夜裏遠遠看過去,黑白分明。楚冰跟她站一塊兒,便顯得有些不修邊幅了。其實楚冰對衣著也一向講究,隻是因為搞攝影,故意尋求那種邋遢的藝術家效果,所以看起來才有點不倫不類。

柔香看過上海來的秋水的照片,知道她是個美女,所以來接她這天晚上,才會如此刻意打扮。

火車進站,拎著旅行袋的旅客們蓬頭逅麵擁上站台。柔香楚冰在站台上四處逡巡,都不見要找的秋水。當旅客們散盡,他們正那兒嘀咕時,柔香回頭,便看到了站在出口處,笑咪咪盯著他們看的一個女孩兒。

女孩身材修長,長發星垂,白白淨淨的麵孔,明眸,月眉,一眼望過去幹淨利落。她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笑,吸引著最後離去的一些旅客垂涎的目光。

柔香瞬間也笑了,誇張地挽著楚冰過去。

楚冰盯著那女孩兒看,覺得好象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感覺。他心裏感歎著柔香對秋水的描述不虛,這女孩兒不僅漂亮,而且還給人一種奇特的感覺。站在她麵前,你會覺得離她很近,可是,當你想再靠近她時,她一下子便離得你遠了。

柔香和楚冰已經麵對那女孩兒了,柔香小臉板住了,說:

——上海的陽光多少錢一斤?

那女孩兒此刻也表情嚴肅:

——現在跌價了,昨天還曬暈過去一對老頭老太。

兩個女孩爽朗的笑聲響起,柔香丟下楚冰,已經與秋水挽在了一處。楚冰也笑咪咪地盯著秋水,說柔香沒說謊,真是一美女。

柔香一巴掌扇他後腦勺上,說我囑咐你多少次了,別一見麵就把你那尾巴露出來。她又衝著秋水道,現在這些花心大少,你真拿他們沒辦法,見到美女那心就癢得跟猴屁股似的,秋水你可得小心了。

秋水笑起來眼睛便眯成了一條縫,笑也是安安靜靜地笑。她說上海的男孩子也一樣,特別是在網上呆過幾天,說話一個比一個油。

楚冰苦著臉,說我就給你落這麼一第一印象。

秋水不說話,隻是笑,竟似已默認了楚冰的話。楚冰苦著臉說我本來一挺好的孩子,真的,可我就怕見到美女,一見到美女就眼暈。

秋水說那你在影樓裏見的美女多了,一天不是最少要暈十回八回?

楚冰嗬嗬一笑,攬住柔香的肩膀,說有柔香在,我哪天不暈呀。

柔香這時便也很柔順地把頭靠在楚冰肩上做幸福狀以示對他這句話的嘉獎。楚冰說好了咱們走吧。這時他忽然哎喲一聲,神情便變得急迫起來。他想到了黑木崖裏的亦凡,腦門子上立刻便有了汗。他衝著柔香說,我們真得快去救亦凡,這會兒他說不定已經被人大卸八塊了。

柔香扭頭看一眼秋水帶的大包,說我們還是先安排秋水住下再說吧。

楚冰這會兒真急了,他心裏在奇怪剛才見到秋水自己居然就把亦凡的處境給忘了。這會兒他不能再等了,他說要不我先去,你帶秋水去賓館然後打我電話。

柔香白他一眼,然後轉向秋水,說你累不累嗬。秋水搖頭,柔香便說,那我們一塊兒去吧,介紹你認識一個帥哥,一塊兒宵夜。

秋水猶豫了一下,知道柔香不想離開楚冰,便點頭同意了。三人出了站台,打的直奔黑木崖而去。坐在出租出前頭的楚冰聽到倆女孩兒在後頭非常矯情地感慨,心裏便覺得有些好笑。

秋水說,網絡真是神奇,沒有網絡,我哪能認識你這個朋友嗬。

柔香說,見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秋水說失望幹嗎?你是個漂亮的女孩兒。

柔香笑得有些狡黠地道: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帥哥嗬。

倆女孩兒又開始笑了,前頭的楚冰便也跟著笑。楚冰知道柔香和秋水倆人在網上交往的過程,柔香開始用一個男性化十足的名字跟秋水聊,秋水那會兒可能剛上網不久,腦子裏根本就沒想對方居然會是個女的,直到後來她的單純打動了柔香,柔香這才跟她說了實話,滿以為秋水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甚至把柔香的名字從QQ裏拖到黑名單,誰知秋水隻是詫異了一會兒便釋然了。秋水說,在網上,人都是些虛擬的符號,何況是性別呢。她這樣說,柔香對她便多了些歉意。

楚冰領著兩個女孩走進黑木崖時,剛好碰上大白熊與小白鼠垂頭喪氣地出門。戰鬥已經結束,他們丟給亦凡輸了的賭注後隻能灰溜溜地消失。見到楚冰,大白熊拿眼瞪他,低頭便想走,楚冰偏偏要拖住他,說幹嗎走嗬,今晚還有時間讓咱們比個高低。大白熊恨聲道還比個屁,今天算你們倆小子走運。

大白熊丟下楚冰與小白鼠奪門而去,楚冰便滿心疑惑地走進黑木崖。黑木崖裏,亦凡小黑已經與那麼多觀戰的小朋友在歡呼勝利了。

楚冰進門的時候我便注意到了他身後的兩個女孩。我的目光盯著秋水看時,好象有些遙遠的記憶自心底深處飄過來。我有些疑惑了,便有些走神。那邊的楚冰已經在為亦凡介紹秋水了。這時,我知道了秋水的名字,眼中的白裙女孩便真的像是一汪明淨的秋水,在我眼前閃爍。亦凡把楚冰拉到了我麵前,一臉嚴肅地向他介紹說,這就是當年大名鼎鼎的奔雷手秦歌。

聽到我的名字,楚冰眼裏立刻有光茫閃動,接著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的笑容讓我有些詫異,他邊上的柔香便嗔怪地使勁拿胳膊捅他。亦凡這時在邊上也嘿嘿地笑,顯然他們之間有一個共同的陰謀。而那陰謀必然與秦歌有關。

楚冰說,其實我們應該可以算是老相識了,你還記得那年的色狼幫事件嗎?

我盯著楚冰,已經隱隱猜到了些什麼。

楚冰說,我就是麥克老狼,當年的色狼幫幫主。

亦凡這時笑咪咪地湊過來,說,那時我的網名叫江湖。

能在這裏碰到舊時的網友是我沒料到的,我更沒料到世事還會如此個巧法,這便是所謂的無巧不成書吧。麥克老狼與江湖的名字勾起了我那麼多的回憶。我想到了那個秋夜的街頭,我與艾桑在時代超市門口的廣場上,在婚禮進行曲中看著大屏幕上顯現讓我心跳加速的圖片。想到艾桑在排檔的音響前唱歌,蓬頭垢麵的花童在一曲結束後為她送上鮮花,卻衝我伸出要錢的手。我還想到我挽著艾桑走在漆黑幽靜的小巷裏,那時,我以為我擁住了一生的幸福。

我黯然了,我站起來,我要回我的小屋。戰鬥已經結束,夜已深,艾桑在這個夜裏或許會打開她久違的QQ,告訴我,那些記憶同樣深埋在她的心底。

楚冰顯然沒有注意到我情緒的變化,他說能在這裏見到秦歌真是太好了,以後有機會一塊兒出來玩吧,我現在的網名叫江南,他叫石西。

我在心裏叫聲“倒”,情節發展到這裏是我無法預料的。網絡很大,網絡又很小,神奇的網絡往往會讓我們陷入一種極端無奈的境地。我有片刻的失神,然後,衝楚冰與亦凡淺淺地笑,便招呼小黑離開。亦凡上前拉住我說我們一塊兒宵夜。我沉吟一下,看一眼柔香身邊安安靜靜的秋水,說還是不用了,我不想酒足飯飽之後有人拿刀架到我的脖子上。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很詫異,楚冰大聲叫這裏誰敢拿刀架你脖子上嗬。我嘿嘿一笑,招招手,楚冰便俯過身來,我在他耳邊說,你知道我現在的網名叫什麼嗎?楚冰搖頭,我用更低的聲音說,我叫黑衣人!

楚冰完全愕住了,我走過他身邊他都恍然不覺。我帶著小黑離開黑木崖,臨出門時回首,恰好與秋水的目光相撞,秋水的目光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