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旁人直吸冷氣,皇帝驀地笑了出來。
席臨川還覺得自己解釋得很認真,全然不知他們在吸什麼冷氣、皇帝又在笑什麼。忽感肩頭被人一扶,順著那力氣便起了身,剛抬頭一望,皇帝又笑道:“你對自己的功夫挺自信啊?”
八歲的孩子一臉不服輸的執拗:“這算什麼!我舅舅是將軍,騎馬射鹿都箭無虛發!”
——然後,當他的“將軍舅舅”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在宣室殿裏被罰跪了兩刻工夫了。
鄭啟向皇帝一揖,遂一睇席臨川,眉頭微挑:“又惹什麼事了?”
“也沒惹什麼事。”皇帝放下奏章,睇睇席臨川,“就是在宣室殿外放了一箭。但人多,朕不罰他說不過去。”
這還叫“沒惹什麼事”?!
鄭啟連忙長揖謝罪,皇帝抬手示意席臨川起身,又向鄭啟道:“你這外甥有本事,好好教他,無事時可常進宮走走。”
鄭啟應了聲“諾”,皇帝看向席臨川:“剛才朕教你的,你記住了沒有?”
席臨川一點頭:“記住了!”
“以後再有人問你是誰家的孩子,你怎麼說?”
席臨川笑道:“我是鄭將軍的外甥!”
“嗯,對,這比答不上來強。”皇帝欣然而笑,鄭啟顧不上這個,回想著方才那句“無事時可常進宮走走”,怎麼想都覺得糟糕。
接下來的日子,禦前宮人們過得格外“刺激”。
——“席公子把翰邶王獻進來的琉璃瓶砸了!”。
眾人怕皇帝怪罪,提心吊膽大半日等著皇帝從永延殿回來,皇帝“哦”了一聲,又添兩個字“沒事”。
——“席公子和太子殿下打架,一個青了左眼、一個青了右眼!席公子糊了太子殿下一身泥!”
眾人覺得這下糟了,從大監往下數,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搭上命給這倆熊孩子當教訓,皇帝聽完又是“哦”了一聲,口氣不鹹不淡:“小孩子打架,正常。”
席臨川自己過得也不怎麼開心。
從長陽到珺山,隔三差五就被舅舅拎著到皇帝跟前走一遭。回回還都有個特無聊的環節——皇帝要問他功課。
起初席臨川並不覺得無聊,反正他功課上的事,母親讀書少問得少,但舅舅和舅母是一貫會考他的,多個人問也沒什麼。
日子久了,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皇帝政務繁忙,自然不是單騰出時間來考他。是以他被拎去拜見的時候,十有八九也是幾位年紀相仿的皇子被皇帝問功課的時候。
偶爾就會變得很尷尬。一眾宮人都看著,問到這位將軍的外甥的時候,書本上讀過的,他總能答得朗朗上口;書本上沒讀過的、皇帝別出心裁問出的對政事一類的看法,他琢磨一會兒也能給個說得過去的答案,或是獨樹一幟讓皇帝縱覺不讚同又感有道理。
——直弄得幾個被比下去的皇子看著他就磨牙。
如此這般,席臨川就很鬱悶。他雖是自幼不羈,無所謂別人看他順不順眼,但被別人當著麵“磨牙”“冷言冷語”到底別扭。
是以初秋之時,鄭啟再拎他進宮的時候,他撂挑子不幹了。
那天,皇帝問的問題是:“若兩軍交戰,敵眾我寡,地形又於我不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