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裏一片死寂,阮無雙縮在榻上,摟著雙臂。好一會才找回了一點思緒,慌亂地喚到:“墨蘭,墨蘭。”墨蘭本就侍侯著,見她神色如死灰,不敢亂打擾。這時聽她叫喚,忙道:“小姐,我在這裏!”她僅知道內侍將小姐從皇上的承乾殿請了出來,宮內都在傳小姐得罪了皇上,可能要被廢了皇後之位。一時間,整個昭陽殿內人心惶惶。

阮無雙無力地撐著她,緩緩站了起來,低低地道:“快幫我備墨,我要寫信!”此時一定要修書一封,通知父兄,以防萬一。心裏亂成了一團,隻草草地寫了一下,將信遞給了墨蘭,道:“快,命人將信送到我爹手上!越快越好!”信中隻是讓父兄萬事小心,不要讓人抓住任何把柄。其餘的事情,實在無法說出口。但相信父兄拿到後,也定當會明白她的處境。此時,百裏皓哲才登基不久,估計還不敢亂動父兄。但自己捅的簍子實在太大了,若是不加防備,連滿門抄斬也是極有可能的。

墨竹去後,她仿佛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全身軟軟的坐了下來。思緒一片混亂。他終究是知道真相了。他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注定了是要世人來景仰的。可是自己卻帶給他無法抹去的汙點。若是在早一點點,一點點就好,她就可以清清白白的給他了------可是終究還是晚了--------這輩子他和她,再也無緣了。

她取出了他的一件袍子,石青緞繡金龍,如此的尊貴與精致,江南的數個繡娘一針一線,往往要繡上一年半載才能完成。皇帝的衣物是專門有他的貼身內侍管理的,向來極少會留在後妃之處。但以往他天天宿在昭陽殿,就在這裏放了許多。

袍子上還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龍誕香。九蒸九製而成,隻要小小的一星點,就可以數月不退。她的手指緩緩的滑過玉扣,在她剛入王府的時候,他隻是用麝香的。後來直到她懷孕了,他才不用的。

那日她氣息不穩的推開了他,隔了幾道紗簾,外頭皆是侍女,隻覺著羞到了極點。但一轉頭,隻覺得有幾縷發絲被纏住了,令她無發動彈。他也已經察覺,低頭一看,啞然而笑,竟然與他朝服上的扣子糾纏在了一起

斜著眸子看著她,眼中竟全是笑意。拉過她的手,圍住了他精壯的腰。他低下頭,正在幫她弄纏著的頭發。竟有種說不出的旖旎曖昧。她氣息越發不穩了,隻覺得臉已經燙的如火燒般。

後來,他解了好久也未把纏著的頭發弄開。便喚來侍女,取來了剪刀。她俯在他懷裏,鼻尖嘴角都是他的氣息,隻覺得害羞,不敢亂動。心想著,剪刀都取來了,隻要把發絲剪斷就好了。但他還是在弄了好一會,久得她幾乎以為是一生了。

良久,他才柔聲道:“好了。”她慢慢抬起頭,隻見他正幫她將頭發往後攏。四下裏張望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任何碎發。不解地將眼光移到了他的胸口之處,這才微微吃了一驚,他竟將朝服剪破了,扣子也剪掉了。要知道,朝服乃皇上所賜,象征皇上至高無上的權威,不可輕易弄壞。否則情同欺君。就算是皇子,也絕不不可如此膽大妄為的。

隻見他朝她笑道:“好了!”紅燭熏香燈的光線溫和而迷離,她幾乎要迷失在他的笑容裏了。他的手五指成梳,緩緩的幫她梳理,溫柔的幾乎發癢了,一點一滴的,滲進了骨子裏。

她像是尊石像,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那石青色的緞袍,隻見有一團一團的東西慢慢的暈了開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仿佛一個又一個的圓,不停的膠著在一起,直止成了一大片---------

原來日子已經過了這麼久了。這件衣服也不是他當日的朝服了,扣子也不是當日的扣子了。但是她怎麼覺得才一恍惚呢?一恍惚竟然就是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