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季家淵源(1 / 3)

第1章 季家淵源

說起家,父親曾在其一篇名為《回家》的散文中寫道:"什麼叫家?以前沒有研究過。現在忽然提了出來,仍然是答不上來。"其實,對於什麼是家,眾人心中都會有一個概念,隻不過不盡相同罷了。父親,自然也不例外。

"家"是一個很古老的概念,甲骨文裏就已經有了"家"這個字。可以肯定的是,在那個時候,中國社會已經有了"家"這個基本組成單位。至於"家"的準確概念和含義是什麼,根據古人的解釋,不外乎兩點:一是居住的地方,一是有家的主人——夫婦在。《說文》所言"家,居也",強調的是居住的場所。《周禮·小司徒》所雲"上地家七人",其後有鄭玄的注解:"有夫有婦然後為家。"家不僅是住處,還應該有夫婦在。延伸之,既有夫婦,必上有父母,下有子女,大家住在一起就叫做家。一個人單獨住在一個地方,是不能稱之為"家"的。所以,中國字裏就有"家"和"居"之分,前者為家,後者不為家。

父親也曾試著對"家"下定義,他說:"家是比較長期居住的地方。"他這個定義,強調了居住場所,說的恐怕是他一個人住的地方。這顯然和他長期一個人生活的經曆有關。不過,對於像父親這樣到處為"家"的一個人,且容他把自己久居之處說成家吧。因為,一個人走到一地,尋一處房屋,居住下來,天長日久,視此地為家,即便沒有家人在身邊,也還說得過去。四海為家,索群獨居,隻要有事業可為,那不是家又如何稱謂呢?倘若真把自己的住所稱為"居",逢人便說"這是我的居處",實在太過酸腐了。不過,父親如此定義"家",自有特殊因由,此話後文再敘。如此,順著父親的思路,他一生中自然要有好幾個"家"了。

這裏我要說的我們這一家的故事,當然不會單指父親一個人和他生活的居所,主要指包括父親在內的,以及與我們有血緣關係、親密交往的親人。這個家,就是父親從6歲開始,與之一起生活、成長直至晚年的我們這個家。

季家,是山東省清平縣王裏長屯(過去一直誤為五裏長屯)的大家族。遠祖係何人,來自何處,已無確切說法。一曰,係遠古顓頊帝之孫陸終氏之子季連;另曰,春秋時魯桓公之子季子友為季氏遠祖;又曰,季氏可能源於周之八士之一的季隨,等等。季氏屬地大概在渤海郡,即今河北滄縣一帶;也有說山東、安徽的。

最近在山東省蒼山縣發現了四大冊季氏家譜,據載,季文子是季氏家族的遠祖,他的墓已經找到,縣裏還專門派人來京請父親題寫 "季文子之墓"幾個字。季文子就是春秋時魯國正卿季孫行父,生年不詳,卒於公元前568年。季文子執政達33年之久,是一位極為廉潔的臣子。由此看來,季文子是季家遠祖似乎更可靠。

山東清平季氏,到清朝末年即19世紀末我祖父那一輩,已經傳到第九代。後來,我曾祖父兄弟二人,汝吉、秀吉,從王裏長屯遷到附近的官莊。官莊的得名是因那裏曾出過一位舉人。祖父一輩共有親兄弟三人,在季家十一個堂兄弟中分別排行第七、九、十一。我的祖父大排行第七,稱七爺,名嗣廉;我的叔祖父名嗣誠,字怡陶、化齋,大排行第九,稱九爺;十一爺名號不詳,都稱呼他一叔,早年就送給了王裏長屯姓刁的人家。大大爺、二大爺沒有外出,三爺、四爺、五爺、六爺、八爺、十爺都下了關東,除八爺曾經到濟南看望過九爺外,其餘的幾位都沒有消息,不知所終。

八爺到濟南看望叔祖父的時候,我還小,隻記得他頭上裹著一塊白布巾,肩上挎著個白布包袱,進門就地磕頭。他是從東北回老家路過濟南的。那時老家的親人,以為他在東北發了財,要他回來生活。殊不知,他沒有發財,依然窮困。回家之後不久,便又回東北去了,以後也沒了消息。

他在濟南的幾天,給我講了許多在東北深山老林打老虎、抓狗熊和挖人參的傳奇故事,這倒使我印象深刻。他說,人參是活的,平常的樣子像一個小孩,光著身子,穿一件紅肚兜兒,在深山密林裏到處行走,很難跟蹤。一旦發現了人參,就要立刻在它的莖上拴上紅頭繩,並要高呼一聲"棒槌",否則它會立刻逃之夭夭,休想再找到。打老虎和抓狗熊,一般都是用挖陷阱的辦法。做好陷阱也不容易,關鍵在於偽裝,不讓它們看出一絲破綻。上麵要放上一隻兔子之類的動物,最好是活的。陷阱裏要裝上機關,老虎或狗熊落入陷阱,如被機關卡住,事情就好辦多了,否則要縛住它們,也是很困難的。我被他所講的故事迷住了,很想跟他去東北大森林裏挖人參、打老虎。

在老家官莊,我的祖父和叔祖父,同樣由於貧困無法生活下去,被迫到濟南謀生。查閱叔祖父留下來的詩歌,得知他生於1883年,但什麼時候去的濟南,不得而知。估計是20世紀之初,在他二十幾歲的時候。

祖父、叔祖父在濟南究竟怎樣奮鬥,幹了些什麼營生,別說我,恐怕連我父親也不清楚。隻聽說他們賣過苦力,拉過人力車,扛過大件,當過警察。後來,叔祖父還考上了"武備學堂"。他雖然沒有受過係統教育,但聰明過人,得以自學成才。他讀過大量的古文典籍,能撰文、做詩、填詞,還能製印,又寫得一手好字,考武備學堂自然不成問題。父親對我說過,叔祖父很精明,他娶了時任武備學堂教官的馬某之女為妻,據說她長的不漂亮,可我見過她的照片,相貌不算出眾,但也不能說醜。這大概也是他得以進入學堂的原因之一。

山東武備學堂成立於1902年,學生雖然算行伍,畢業出來也可以擔任文職,可以有穩定的飯碗。叔祖父學的是水利測繪專業,畢業後在黃河河務局謀了一個差事,比較稱心。這時,祖父和叔祖父商量,由叔祖父在濟南掙錢,他則回老家維持門戶。我十來歲的時候,一次叔祖父高興,跟我講起了一件發生在20世紀初的事情。他由於不善奉承,且自恃有文化和技術,在河務局和上司相處不太融洽,很快失掉了工作。之後,便流落到東北一位朋友家。工作無著,閑住無聊,身上花得隻剩下幾塊大洋。有一天,他去街上閑逛,走到該城南門外,見一家雜貨店在售彩票,是為賑濟湖北水災而發行的(可能是1909年的湖北彩票)。他豁出去了,用一半的錢買了兩張彩票。過了幾天,他又去街上閑逛,看見那家雜貨店掛出了大字橫幅,上麵寫著"本店售出頭彩"幾個大字。中獎的號碼就寫在底下。這時,他想起了幾天前買的彩票,急忙回去拿來核對,隻見其中一張的號碼似乎與頭彩號碼相似。他沉下心仔細核對,結果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真萬確,他的那張彩票中了頭彩!頭彩是4000大洋!沒過幾天,就有人推著獨輪車將4000大洋送到了他寄住的朋友家。

消息不脛而走,很快便有許多朋友前來賀喜,隨後就變成了討借,使他難於應付。賀喜者絡繹不絕,借錢的人也越來越多。沒多久,叔祖父的錢便消耗了許多。而且,巨款放在朋友家也很不安全。叔祖父見大事不妙,便酬謝了朋友,將錢彙往濟南,自己也回濟南去了。

當時叔祖父在濟南還沒有家,發財回到濟南後,仍到黃河河務局工作。1919年,便和馬教官家的姑娘巧卿結了婚。他租的就是馬家的房子,地點在濟南南關佛山街中段柴火市對麵,與姓彭的人家住前後院。叔祖父和夫人生了一個女兒,取名素秋,又稱秋妹,以後隨家譜改名惠林。叔祖父把一部分錢弄回老家,讓他的哥哥即我的親祖父,在老家建房置地,建立"後方基地",準備振興季氏家族,延續季家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