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君站在人去樓空的房子中間,裏麵值錢的東西早給搬空了。有幾個小廝暈到在角落。
他四處打量,最後仰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和往常一樣,全是濃鬱的藥香味,隻是已經沒有那個人在了,輕輕地笑了一聲,聲音短促,很快被風吹走沒有留下痕跡。
“你與病菩薩合謀,把她弄到哪裏去了?”鶩落像隻出鞘的劍,那樣筆直地站在門外,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紫陽君笑笑“既然我給她吃了返魂丹。又何必再把她弄走,多此一舉?”他嘴角的笑,更大了些。陽光照在他臉上,豔麗異常。
“返魂丹?”鶩落輕笑著低頭撫了撫衣袖兀自道:“本來,我是感激你的。二百年前你對她有恩。所以你去百花穀,我仍讓你見她一麵。隻是沒想到——”
說到這兒,臉色猛地沉下來,掠身而上,不過瞬間,變成黑色大爪的左手,死死掐著紫陽的脖子,紫陽無半點還手之力,被舉在半空中。
鶩落厲聲道:“到底在哪兒!不要以為位列仙班我就不敢把你怎麼樣,我是怎麼樣的人,你比誰都清楚!”
紫陽被他死死掐著,卻猛地掙紮著斷斷線續續笑出聲來,隻是不答話。
“我隻再問一遍,在哪兒?!”鶩落臉色更猙獰幾分。
“神君大人,失去的滋味,好受嗎?”紫陽斜睨著他。
鶩落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帶有些輕蔑看著他的紫陽。慢慢放開手。
紫陽半倚在身後的牆上,重重地喘著氣:“五日內,隻身掃平魔界三十六地,隻為趕回來看你那個心肝。在她麵前扮慈父,演好人。虎崽真是病菩薩殺的嗎?鶩落啊鶩落。你也有今天求而不得的時候——你現在知道,當年那一掌打在九娘身上,最後我卻不得不把她的內丹送給錦蠻治病時,我是什麼樣的心情了吧——無力阻止的失落,那是我一生最大的挫敗!”
他停下來看著眼前陰霾滿麵壓抑著怒火的男子,一字一句道“這世界上再沒有錦蠻,隻有我的九娘!這就是你的報應!”說罷得意地張狂地笑起來“報應啊!鶩落,報應!若不是病菩薩搞那麼多事,我怎麼會那麼容易讓你放錦蠻跟我上天宮。這都是天意。”那淒厲的笑聲,在空寂的園子裏回蕩個不停。
鶩落怒氣漸散,神情淡然。看著這個喘個不定,狼狽躺在地上的昔日好友半天,長歎了口氣。“若我不做得那樣萬般不願意,你又怎麼會毫不疑心,非帶她回來治不可?八趾妖那一掌,確實我是故意而為。它不死,錦蠻就會死,你明明懷疑是我殺了她,卻還是把它給我了,我會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還是給錦蠻吃了。你現在給她吃返魂丹,無非是想,那個八趾妖魂魄入體後,可以反客為主重新在她身上活過來。你做的這些事,我都知道——”
鶩落站在他麵前半眯眼看著他“從頭到尾,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是你。隻要治好她的先天不足,你給她吃三日反魂又如何?吃三年那八趾都回不來了。你看到靈胎,和她臉上的麵具,就應該明白誰是她母親了。你啊。有時候太聰明,太機警。有時候又太笨,太好騙。”
紫陽聽了這話,猛然怔住,盯著眼前嘴角還掛著淡漠微笑的鶩落。好半晌,才猛然抬手指著他驚駭道:“她——!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還是要謝謝你的。千年妖丹妖魄可是好東西!也不枉你我多年逢場作戲。”鶩落歎了口氣,展顏向著青陽微微一笑。突如其來的狂風,把他的一頭白發吹得飄飄蕩蕩。
紫陽麵如死灰。
鶩落昂然轉身拂袖而去,向立在門邊陰影裏的蓮沉說:“去罷”不願再回頭看一眼,踱步出園,大紅的朱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
他抬首看看立在園外大大小小的小廝仆役們,向外麵的一員小將道:“回稟天帝,病菩薩已逃,紫陽為他所傷,已失心智。徹查星君府,恐有餘孽”小將領了命,急急向外去。仆役們如同炸了鍋,喧鬧不已。被穿著輕甲的天兵們,趕出園子去。
鶩落負手站在空蕩蕩的園子裏,仰望天空,厲聲道“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我就先姑且相信。前事不提。傳令下去各地設防,阿蠻回不來——你也不用回來了!就背著那封印,過一輩子吧。”
在園子角落,不起眼的陰影裏,一個人影低喏了聲,腥紅的眼睛,在暗處灼灼如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