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1 / 3)

突厥人再無掙紮之力,終於繳械投降。我們這一次是徹徹底底地凱旋而歸。新兵們在浴血奮戰後嚐到甜頭,個個興致高昂,天天念叨著回家娶媳婦兒的當官的事,軍隊一派喜氣洋洋。

這群新兵是在行軍路上征的,剛剛入伍還不滿三個月,可謂年輕氣盛。望著那群十多歲的年輕麵容,我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感。自古後浪推前浪,可眼下,這群後浪顯然還沒明白過來打仗究竟意味著什麼,僅僅沉浸在一次勝利的喜悅之中。

我望望那群一路拚殺過來的老兵,他們的表情凝重,沒有未經真正生死的小兵們的歡快雀躍,反而格外疲憊。

沒親自體會過的人,大概不會曉得。其實,回鄉的步伐,總歸是比出征的步伐還沉的。

我重新點點自己的隊伍,不出所料,熟悉的麵孔又少了好幾個。我歎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隻告訴餘下的人準備收拾行李,雖大將軍啟程回家。

大何和許文也在這一次大戰中沒了,世事難料,尤其是我們這群把脖子掛在沙場上的,隻能講一句生死有命。

大何沒了娘子,也沒抱過幾回他那個還不到十歲的女兒。盡管他性格內向,其實保護將軍的時候從來不含糊,是個極為勤奮認真的,隻可惜沒等到回家那天功成名就。

許文亦是,平日裏我們之中就他話多,想聽什麼八卦奇文找他總是沒錯。如今他再開不了口,回程的路還真怪冷清的。

當年是將軍護衛的八人,算上後來填補的大何,一共九人。齊尋與謝譽賣國當死,吳隱城正因誣陷而受牢獄之災,許文、大何、小陸離世。

細細算來,依舊在外頭活蹦亂跳的,不過剩下我、常青,和一個小袁。

來時路漫漫,回時也沒短上多少,好在不必擔心隨時會蹦出來的敵襲,勉強算是比出征那會兒輕鬆兩三分。

經過數個月的緊趕慢趕,我們終於回到京城之中。

見慣黃土沙丘,重新回到繁華和平的天子腳下,我不禁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天地,甚至頗為不自在。

皇上對我們的戰果極為滿意,整整擺下五天的流水宴,我不得不懷疑從龐元那裏搜來的金銀,是否都在這短短五日的朝夕間被輕易地擺掉了。

京城上下一片歡騰,慶賀與祭典日日都有,熱鬧非凡。

自認為不太起眼的我也不知怎的一下被推上風口浪尖,那些給將軍作的詩篇上,竟也有一兩次出現屬於我的邊角。

搭話的人多了,拜訪的人多了,連專程來踩門檻的媒婆都要命地多起來。我隻得不停地婉拒從城東到城西的環肥燕瘦的媒婆,還要應付跑來說要把千金嫁給我的官員。

身心俱疲。

盡管讚美和奉承不要錢似的拚命往我身上掉,可其實我心裏並不算太舒服,總覺得有塊大石頭壓在胸口甩不下去,因此格外不喜歡吵鬧的地方,索性從早到晚都躲在軍營帳篷和後山上,於是果然清淨下來。

隻有常青曉得我愛待的那些地方,因此也隻有他找得到我。偶爾,我們還會一起打個麻雀,喝點酒。

我對常青道:“我想回家了。”

“嗯,我也想有一個。”常青點點頭,笑著回答我。

我便曉得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一陣心暖。

半月之後,上將軍向聖上辭官退隱。

又是幾天後,皇上當著眾臣的麵,親自授予我、常青,還有將軍新的官銜。將軍毫無懸念地接任了上將軍的位置,成為我朝曆史上最為年輕的上將軍,年輕到令人心驚的地步,隻怕當真會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事實上,有不少大臣不讚成將軍這麼早接任隆上將軍的班,認為他閱曆太淺,隻是將軍那份早已不輸給上將軍的戰錄堵住了那些有異議之人的嘴,讓無人再升得起反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