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跑步聲和叫喚聲打斷了我的思路,我轉過身去,心想一定是摩迪默醫生,但令我大為吃驚的是,追我的竟是一個陌生人。他矮小瘦削,胡子刮得很幹淨,麵貌端正,長著淡黃的頭發和尖瘦下巴,年紀大約三四十歲,穿著一身灰色衣服,頭戴草帽,肩上掛著薄薄的植物標本匣,手裏拿著一把綠色的捕蝶網。
“相信您一定會原諒我的冒昧無禮,華生醫生,”他氣喘籲籲地跑到我跟前說道,“在這片沼地裏,大家都像一家人似的,彼此相見,都用不著正式的介紹。我想您可能已從我們的朋友摩迪默醫生那裏聽說過我的名字了,我就是住在梅利琵的斯台普吞。”
“您的木匣和捕蝶網就已經很清楚地告訴我了,”我說道,“我早就知道斯台普吞先生是一位生物學家。可是您怎麼會認得我呢?”
“我拜訪摩迪默醫生時,您恰好從他的窗前走過,於是,他就把您指給我看了。因為我們同路,所以就趕上來作個自我介紹。我相信亨利爵士經過這趟旅行之後一切都還好吧?”
“他很好,謝謝您。”
“我們都在擔心查爾茲爵士死後這位新來的準男爵也許不願住在這裏呢。使一位有錢人屈尊埋沒在這樣一個地方,確實太說不過去了。可是,用不著我多說,這對鄙鄉說來又確實意義重大。我想,亨利爵士對這件事不會有什麼迷信的恐懼心理吧?”
“大概不會吧。”
“您一定聽說過關於纏著這一家族的魔鬼似的獵狗的傳說了吧?”
“聽說過。”
“這裏的農民真是太輕信了!他們每個人都會發誓說,在這片沼澤地裏曾親眼見到過這樣一隻畜生。”他說話時臉上帶著微笑,可是從他眼裏看得出來,他對這件事的態度很認真。“這件事對查爾茲爵士的心理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我堅信,就是這件事使他落得個這樣悲慘的結局。”
“怎麼會呢?”
“他的神經已緊張到一看見狗就會對他那有病的心髒發生致命的影響。
我猜測他臨死的那天晚上,在水鬆夾道裏,他真的看到了什麼類似的東西。
過去我總是擔心會發生什麼災難,因為我很喜歡那位老人,也知道他心髒很弱。”
“你怎麼知道的呢?”
“我的朋友摩迪默醫生告訴我的。”
“那麼,您認為是有一隻狗追趕著查爾茲爵士,結果他就被嚇死了,對嗎?”
“除此以外您認為還有什麼更好的解釋嗎?”
“我還沒有作出任何結論呢。”
“福爾摩斯先生呢?”
這句話使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再一看我那同伴溫和平靜的麵孔和沉著的目光,才又覺得他並不是故意要使我吃驚。
“要想讓我們裝作不認識您,那是不可能的,華生醫生,”他說道,“我們在這裏早已看到了您探案的記述了,而且您也無法做到既讚揚了您的朋友,而又不使您自己揚名。當摩迪默跟我談起您的時候,他也無法否認您的身份。現在您既然到了這裏,那麼顯然是福爾摩斯先生本人也對這件事產生了興趣,而我呢,當然也就想知道他對這件事到底如何解釋了。”
“恐怕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冒昧地問一下,他是否要親自光臨。”
“目前他還離不開城裏。他正埋頭於別的案子呢。”
“真可惜!他也許能把這個難解之謎理出些眉目來呢。您在調查過程中,如果用得著我,盡管吩咐好了。要是我知道您的疑問或是您準備如何作調查,我也許馬上就幫得上忙或提出建議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