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周圍的環境,蝕雪對原慕錦微微點頭示意,隨後便將注意力轉到了上位。那裏坐著的仍是蕭易兩家的主人,並未因為有軒棋安雅等人在場而變換座次。
到了吉時,迎著喜娘的一聲唱賀,蝕雪看見易衍之在侍婢的引導下通過紅綢將疏君給牽了進來。隔著蓋頭,蝕雪看不見疏君的表情,但易衍之麵上的神色絕對稱不上歡喜,甚至還偏於冷硬。旁人隻當他被催著娶妻心有芥蒂,可她卻看得清楚,他那分明是不願意。至於是不願意娶妻還是不願意娶疏君,她就不清楚了。
兩人依次拜過天地和高堂,最後夫妻對拜時,蝕雪恰能看見易衍之的正麵,隻覺他素來溫和俊雅的麵龐在一身豔豔喜服的襯映下陡然添了幾分妖氣,而那一雙該是沒有半點神采的眼竟也成了灼人目光的星石。注意到易衍之緊抿的唇瓣已無半點血色,她終於是忍不住揚了笑。
“在想什麼?”
她笑著靠近他,眸光卻未自易衍之身上移開,道:“在想你穿那一身會是個什麼樣。”
軒久夜沒應,一手扶上她的腰,目光也跟著移過去。
禮成,蕭疏君由喜娘侍婢等人攙扶著離開了宴客的廳堂,而新郎則被留下敬酒。在場諸人之中,自是軒棋安雅的地位最高,所以蕭疏君的身影剛不見,易衍之就被領了過來。好在軒棋他們無意刁難,而軒久夜又不飲酒,隨意喝了兩杯便放人離開。然而蕭易兩家旁支眾多,單就叔伯那一輩都足足有八九桌,更別提再上麵的爺爺輩和下邊的同輩。
等到好不容易走完一圈,易衍之那一張俊臉除了紅已經再無其他顏色,站都站不穩。
“景睿,送你大哥下去休息。”易君寒發了話,那些還圍在易衍之身邊的同輩才哄笑著擱下了酒杯,本還想跟過去鬧鬧洞房,卻被兩邊的一家之長齊齊喝止。
易衍之由易景睿扶回了新房,不等站穩便幾步踉蹌趴到了榻上。喜被下的紅棗花生硌得他胸口疼,可他隻是皺了皺眉眉,並沒移動半分。
易景睿站在一旁對蕭疏君滿是歉疚道:“嫂子,大哥這是被灌多了,你別怪他。”
“沒事,你和喜娘都下去吧。”
“可是小姐這喜帕沒揭,合巹酒也沒喝啊!”喜娘急道。
蕭疏君自榻沿站起,兀自掀開了喜帕,麵上一派清冷,她看也沒看榻上的易衍之,隻道:“我說下去。”
喜娘吞了即將出口的話,易景睿則更是愧疚了。直到兩人離開,蕭疏君才冷著聲音道:“都走了。”
剛才還醉得不省人事的易衍之忽然睜開雙眼,神思清明地自榻上爬起就向外走出,卻又聽蕭疏君道:“我都沒吱聲你走什麼?還是你擔心控製不住自己?”
“……好好休息。”易衍之隻停頓了須臾便又繼續向前。
蕭疏君咬牙,手中盛著合巹酒的杯子砸向與他僅隔了兩步的門,語聲像是浸了寒冰:“你現在走出這裏,我這個易家長媳以後還要怎麼繼續?軒久夜就這麼好糊弄?你該明白一旦來年還不能得到他的庇護,蕭易兩家就沒一個人能活下去!你無所謂,那南陽呢?你不是一直想著將軒久夜推上去,沒了蕭易的財力做支撐他就是能走也舉步維艱!且若滄瀾知道了你的打算,你以為自己還能過得這麼輕鬆?”
易衍之頓住了腳步。良久之後他才緩慢地轉過身來。
“傻姑娘。”他無奈歎息,“我本就眼盲之人,生死也早看開,你不同……”
易衍之還沒說上幾句,蕭疏君便又拿了另一杯砸來:“我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他險險避開,眉間兩頰微微泛出粉色。剛才那些可都是實打實的烈酒,他雖然運功逼出了一些,但到底還是喝得有點多。當撐著的那股勁過去,他也就察覺到了酒意。他按捏著眉心朝屋中的桌子走去,打算先喝杯茶緩了喉中的熱辣。
而那邊蕭疏君已將榻上的那些東西全部掃落,旁若無人地脫衣換裝。
背對著端起茶杯的易衍之有些窘迫,他是眼盲不錯,可不代表他聽不見聲音。幸而沒多久她就繞去了後麵梳洗,他連喝幾杯冷茶,麵上的燥熱卻半點沒減。他不由苦笑搖頭,既然推不開逃不掉,那就隻能盡力護她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