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隘是大乾國西南邊垂的一個小城,建城不足五十載,以前隻是一處軍堡而已。從陽關隘出去的道路連接西荒各國,最近的國家叫作吳南,與陽關隘隔著綿延數千裏的八荒山,便是大隊商旅不停的趕,往返也需三月。雖是如此,絲毫不妨害陽關隘成為一處充斥著客棧,貨棧和妓寨的商業之城。
陽關隘妓寨裏有一處特別的地方,為西來東往的商客遊俠所喜,那就是官賣館。顧名思義,就是由官辦的妓院。這裏多有來自大乾京畿和南方的女子,那些女子姿態情調絕不同於西南邊垂的荒蠻女子,更有一些在琴棋書畫上造詣不凡的犯官家眷。
官賣館後院的柴房,一個身體單薄約八九歲的孩童正在劈柴,那孩童又黑又瘦,一臉的泥灰,目光竟堅毅非常,孩童雙手擒著斧子,口中不停的念叨著什麼,然後掄圓斧子狠狠的向那木頭劈去,人也仿佛要被斧子帶起。木頭都是成人上臂粗細的,總得這樣三兩下才劈得開。
“袁狗兒,你娘今天又被召去軍營裏了,晚上就不回來了,春姐兒叫我來給你說說,別惦記。喲喝,柴火都劈了這麼多了,你這幹巴幾的小雜種還真行,~~~~~”說話的是官賣館的龜奴順喜,年紀三十多,原先是個秀才,牽涉到大乾朝元繼年間的*裏,犯了事,敗了家,人也發配到了陽關隘,發配的路上染了病,也不知道怎麼醫的,卻是把男人的那話兒給割去,才保住小命。順喜討得配軍營老爺的好,就在官賣館裏當了差,這個去了陽勢的人心裏陰毒得很,與老鴇春姐兒整日裏就合計怎麼耍弄控製館裏的姑娘。
孩童拿著斧頭的手停下來,眼淚在眼眶裏含著。突然吼道“我娘病著呢,我娘病著呢,你們是想害死她”。一雙刺人的眼睛緊緊盯著順喜。這個孩童叫袁不悔,是他的娘到陽關隘後在官賣館裏生下的,官賣館上下都覺得那麼一個嬌滴滴的美貌姑娘,不知怎麼能在萬裏的發配路上保住這孩子的,難不成路上的押解兵丁老爺楞成了不近女色的聖人,便是,但那三四個月的風雨路程,累也該累掉了呀。而且更奇怪的是前配軍營老爺似乎默許了袁不悔的出生,沒有叫人把他扔水塘糞坑裏。
袁不悔六歲前,他和他娘倒還平安的住在官賣館裏,配軍營老爺常來坐坐,與袁不悔的娘談些詩文逸事,對袁不悔也象長輩般關懷。袁不悔到也聰明,學字讀書竟是過目不忘,舉一反三。配軍營老爺是在袁不悔六歲生日那天突然被刺的。
袁不悔隻覺那天天地間都昏暗無光,狂風怒號,雷雨交加,仿佛天要垮下來般,報信的人頂著雷雨匆匆的說了一聲信兒。官賣館春姐兒和順喜當時就到了娘的房裏,“喲嗬,大小姐的倚仗沒了,還配住這裏嗎?順喜兒,按館子的規矩來,新發配來的姑娘睡牲口房,拔了她的衣服首飾”。袁不悔就是那天一口咬在順喜的小腿肚兒上。那天起袁不悔看著天地雷雨摟著他娘漸漸的知道了世間的殘酷與黑暗。
後來,不悔娘接客了,就好像官賣館其他姑娘一樣,窺欲美色的人很多,似乎整個陽關隘都應此轟動了。袁不悔的娘一天天消瘦下去,蒼白的麵頰好像風雪中白臘梅。
“不悔,將亞聖經的誌篇背來娘聽”“上道經格物篇誦下來”“不悔,北唐史”“地理星相經”袁不悔與娘單處的時候,往往就是在頌背經史,教授雜文,那些經書全是娘口誦出來,數百本書,竟然無所不包,袁不悔隻有在自己全背對的時候能看見母親的微笑。一年前,新的配軍營老爺不準許旁人再碰不悔的娘,時不時的把他娘召到軍營裏,每次回來不悔娘總是傷痕累累,似要斷氣般虛弱,得養上兩三月才行,而新的配軍營老爺總在娘身體好了後,又再把娘召去。
“你娘有病?切,官賣館有病的婊子多了去了,爛賤的東西,隻要是哪裏沒長黴,都得接客,況且是配軍營老爺點的名。你個狗雜種,敢用那樣的眼神看我,老子今天非打扇你幾個耳括子”順喜說著挽袖兒上來,這貨也怪,不悔娘在的時候,從不單獨來找袁不悔的麻煩,婊子,爛貨,更從未當著不悔娘說過,看不悔娘的眼神隻有自卑和心虛,與那春姐兒一樣。
袁不悔也不後退,兩隻細小的手臂緊緊握著劈材的斧子。順喜走了幾步,見袁不悔不怕,心裏有些怯,念頭自顧嘮叨,就八歲多孩子,還沒有栓馬樁高,怕個球。順喜又近幾步喝道“狗雜種,把斧子給喜爺,老子少扇你耳廓子”。“呸,你這挨千刀的閹貨,我不怕你”袁不悔學作背地裏館子姑娘咒罵順喜的話,可把順喜徹底激怒了。“老子是閹貨,老子是閹貨,老子今天要把你這個小雜種也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