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草棚子也是一家茶棚,俗話說同行相忌,可對麵棚子與其說是茶棚,還不如說是一家民間“驛站”,也就是小馬站,專供馬料和馬夫的茶水、吃食,與做遊人精細生意的茶棚自是無甚相忌。既無利害,又是相熟,小馬店老板說起話來也不忌個葷素,把三個大胡餅往棚頭的桌上一送,抬頭就吆呼道:“你個醃臢老貨,少賣關子!”
茶棚老板被呼哧了也不著惱,笑眯眯的三角眼裏精光一閃,眼睛就向對麵棚頭吃胡餅的一行人睃去。
隻見棚頭桌前坐著個人,約莫三十出頭,頭戴長腳羅襆頭,身穿青布圓領袍衫,腳蹬短皂靴,穿著與常人無二,長得也隻是端正。他此時眉目微斂,看不見神情,不過坐姿筆直,許是身材清瘦,這樣一看很有幾分文氣。
著青袍,人文氣,印象中不就是低品文吏的樣子?
再看一旁跟著的四個人,都當壯年,個個膀寬腰圓,虎氣生生,就是坐在這簡陋的草棚子裏,也透著一身似千錘百煉的殺伐之氣,加之身上皂衣抹額,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又對青袍男子極為恭敬,哪還琢磨不出這五人關係?
茶棚老板心頭得意,隻道是外地的官宦子弟,外聘了四個傭兵出遊,這類人官位雖不顯,手頭卻最是鬆散,歇腳時若聽到趣聞,覺得可聽必有打賞。就是這次看差是個吝嗇的,可無傷大雅的賣弄一番,不是也可添些茶棚人氣?茶棚老板這頭算盤撥得啪啪響,嘴裏也繪聲繪色的擺起來。
“衍聖公孔家,不用我多說吧,那可是天下文人心中的聖地!京城第一美人虢國夫人就是孔家的嫡出小姐!”茶棚老板說著一陣唏噓,“哎!說起這位虢國夫人真是沒話說,出身清貴,姿容絕色,不但知書達理,為人也最是和善,堪為天下女子表率!若不是孔家組訓,不與皇家結親,這虢國夫人就是做太子妃也使得!不過虢國夫人如今的夫婿,那也是一等一的!當今皇後娘娘的嫡親外甥,定國公府的世子爺,真真的天之驕子啊!他五歲就被請封為世子,十七歲中狀元,十八歲與虢國夫人成婚。”說著拍了下腦袋,“對了,十六歲那年,還有一首《曉生恨》名震京師,讓多少文士棄筆從戎!這樣的豪門貴子理當坐擁美人,可這位世子爺對虢國夫人卻是極為衷情,夫妻二人夫唱婦隨可是羨煞旁人,要知——”
“要知虢國夫人這個封號,就是世子爺以自身封賞為他夫人換來的!”茶棚老板話剛說到一半,小馬店老板立馬搶過話頭,不耐煩道:“得了,定國公世子和虢國夫人琴瑟和鳴,這滿京師的人誰不知道?還是快說這茅坪庵的牡丹和虢國夫人有甚關係!?”
被硬生搶了話頭,茶棚老板心頭一陣惱怒,他這不是為讓外地的公子爺聽個明白麼?又眼見這一主四仆歇的差不多了,而他說了這一陣都沒見青袍男子抬頭看一眼,心裏著急,也顧不得惱怒,連忙吆喝一聲“這不是就要說了!”,便道:“世人都道,定國公世子和虢國夫人從小定親,本是青梅竹馬,又是才子佳人,可說是天作之合!可……唉!”正說著重重歎了口氣,又似做賊般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繼續說道:“……其實據傳,和定國公世子從小定親的人,並不是虢國夫人,而是虢國夫人的嫡長姐,孔大小姐!”
話音剛落,就聽一在此遊玩的白衣庶人接口道:“孔大小姐,我倒是知道些。十多年前,剛滿十四的孔大小姐,就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美譽,又是孔家嫡出的千金小姐,那時候不知多少男兒為之傾倒,可惜孔大小姐自出生就定了親,眾人也隻有感歎一番罷了,至於當時與孔大小姐訂婚的可是定國公世子?我就不得而知了。還有那時我可根本沒聽過什麼孔二小姐,也就是如今的虢國夫人一點兒姝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