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文憑的必須性,雲雀恭彌在十二歲時終於主動去學校念書。
我依然維持著正常的生活規律,隻不過早晨得替他準備一份便當。或許是因為先前沒有去過學校,這孩子總是嚴格遵守學校的紀律,製服從來都穿得一絲不苟,甚至在天氣最熱的時候也不願意解開襯衣最上邊那顆紐扣。
勸不動他,我便隻好勤於替他打理頭發,常常修剪,以免捂出痱子。
這幾年他長高了不少,可年紀越大,越不樂意我去碰他的頭發。雖然不是專業理發師,但我對自己的理發水平還是有自信的。雲雀恭彌並不是要換發型,即便是從理發店回來,也隻是把頭發修短打薄了一些。這些基礎的功夫,有些理發師還不如我做得好,他卻固執地要去理發店打理。隻要我一碰到他的頭發,他就會渾身僵硬,忍不住掏出他的浮萍拐向我抽過來。
這麼幾次之後,我不得不放棄,情緒也難免有點低落。倒是在發現他袖口上開始別著風紀委員的袖章時,我稍稍恢複了精神。
原本以為雲雀恭彌這種絕不與人群聚的脾性,是不會允許他參與這種校內組織的。他工作卻十分盡責,放學回家的時間也一天比一天晚,給出的解釋從來都是“在做風紀工作”。我不禁好奇,於是想要從藤田優那裏打聽到事情的原委。
但藤田優目光躲閃,回答得支支吾吾:“我、我也不太清楚……”
他和雲雀恭彌同班,照理說應該是最清楚的。隱約猜到其中的內情,我便沒有追問,隻把剛做好的甜點送給他,準備就此告辭。藤田夫人知道我帶來了甜點,就忙囑咐藤田優把我送到門口。
要同他道別時,他才終於遲疑著問了我一句:“那個……伊藤姐。你還要在雲雀家工作很久嗎?”
我點點頭,“我一直在雲雀家工作。”
或許是沒有理解“一直”的意思,藤田優頷首,而後垂頭喪氣地跟我道別。我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他關上家中的院門,才轉身回屋。
雲雀恭彌回家的時間仍舊很晚,有時還是踩著七點的飯點回來,飯後倒不再出門。這樣的作息並不健康,我思考了一段時間,決定采取一定的措施做點改變。
年輕人在夏天喜歡吃些冰品消暑,我買了刨冰機回來,用抹茶和砂糖煮了一小鍋綠茶糖漿,又把紅豆用砂糖熬煮了一段時間,放進冰箱。快到晚餐時間的時候,我來到廚房,拿出冰塊磨成刨冰,淋上糖漿以後再撒上紅豆。雲雀恭彌照常踩著點回來,我把剛做好的宇治金時端到了他房裏。
見我端來的不是晚餐,他抬頭瞧了我一眼。
我笑著解釋:“四十分鍾後才有晚餐,先吃這個吧。”
“嗯。”他沒有異議,很快就把一盤宇治金時吃完。
第二天晚餐時間如常,我沒有提到點心的事,倒是見他在晚餐後自己來到廚房,一聲不響地打開冰箱找到了我事先放進去的宇治金時。
看來他還比較喜歡。我沒有回頭,繼續清洗碗盤,不自覺笑了笑。
第三天,我做了椰汁西米布丁,淋好新鮮的芒果汁放進了冰箱。他飯後果然又來了趟廚房,從冰箱裏端走了布丁。
接下來幾天,我交替著做宇治金時和椰汁西米布丁,偶爾還配上些軟糯的湯圓,讓飯後甜點變得更加可口。近兩個星期下來,雲雀恭彌已經養成了飯後二十分鍾走一趟廚房拿點心的習慣。
兩個星期過後,我偷閑了一天,沒有準備點心。晚餐結束之後我洗完碗筷來到長廊歇涼,正慢慢搖著扇子眺望漸漸被黑夜吞沒的晚霞,就聽見他從廚房回到客廳,走進長廊站在了我身後:“點心呢?”
我回頭看他,抱歉地笑了笑,“下午打掃完屋子一時嘴饞,我就先吃掉了。”
“……”他冷著臉盯了我幾秒,才轉過身回了房。